听到方丈这般说，她才睁开了眼，眼中锐芒一闪而逝，留下的只是老妇丧偶丧子的悲哀神采，“是连姑娘么，本宫与连老夫人闺蜜情深，既然是阿菲的孙女，就请她们进来吧。”

“是，大长公主仁厚，老衲这便去请人。”说着，方丈双手合十行礼，暂时留了晋阳大长公主一人。

这时候，妇人眼中的光芒才又渐渐盛开，像是疑惑，连姑娘，本宫也期待与你见面很久了。

入寺以后，才知道今日是晋阳大长公主在此，想儿知道我们之间的渊源，老是在那里不怀好意的笑。

自有小和尚招待我们，只是不能入正殿，三人各自许愿求菩萨保佑，我又给想儿和桑儿都求了道平安符，另外给祖母点了祈愿灯，希望她身体健康，福寿绵延。至于两个小姑娘，也和我一样求了平安符，也不知是给谁，神神秘秘的，大概是给心上人吧，可惜，她二人都注定是爱而不得。一个为了西门庄，一个为了九王爷。

我忍不住想，若是菩萨真心保佑，怎忍心世人受苦？

又捐了一千两香油钱，那小和尚虽然高兴，但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看来平日里那些权贵人家给大相国寺的香油钱很是丰厚。

看时候差不多了，由于大长公主在，我们也不能乱闯，但是听想儿的意思，往常人来人往，挤挤挨挨，还是今日这样更自在。

“既然是大长公主在此，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去拜见一番。”

我的提议居然没有得到两位妹妹的响应。

“姐姐，不如你代我们去吧，晗姐姐又不能去，我留下她一人于心不忍。”想儿说的好听，其实是被我拘了太久，想要偷偷野上一番，我认真思考了一番，嘱托云晗好好看着她，又把青珞念心和柏涵都留给她们。

“不行，我得保护姑娘。”柏涵现在只在私底下叫我名字了，有时候她会太过入戏而忘记她不是我的下人。

我知道这样说是不耐烦想儿，可我又很忌讳她的功夫。

“没事，只是去给大长公主请个安，马上就回来，你就当帮我看着两个妹妹，我说的，若她们是不乖，你自己酌情处理。”说是这样说，其实只针对想儿，云晗文静又守礼，果然，我这么一说，原本很高兴的想儿立刻就蔫了。

接着就是念心不肯了，她不放心只有流墨跟着我。

“行了，我自己心里有数，你们去逛吧，切记不要走的太远，长公主在此，若是得罪了她老人家，我是救不了的。”说完，调头就走，几个人想阻止又不能，流墨则是机灵的跟上。

未至正殿，大老远就能听到诵经的声音，小和尚解释说是大长公主请庙里做法事，超度边关死去的亡灵。

流墨被留在外面，只我一人得了允许入内，还是方丈亲自引路，正殿中央，一个暗紫身影笔直跪着。

“民女连楚云，见过大长公主。”

晋阳大长公主这才转过头，先是看了方丈一眼，等室内只剩下我二人才免了我的礼，“到了大相国寺，没拜大如来是说不过去的，去点一炷香，也当是为西北的将士祈福”

“是。”我应声从地上爬起，亲自抽出三支香，烛火引燃后对着大如来而拜，“愿佛祖保佑西北将士，出征必捷。”

出征必捷，出征必捷。

大长公主听着这四字，心里久久不能平复，真是个聪慧的女子，困居后院还看出了前朝局势，“说的好啊，佛祖一定会保佑的，来，扶我起来。”

“喏。”

我把她扶起来，退后她半步，跟着她在正殿踱步，门外是念经朗诵的和尚，耳边是阵阵佛音，却看到众僧侣之间，好像看到一个猥琐眼神，细一看，全是点了戒疤的大光头，大概是眼花了。

“特意来信想与本宫一见，难道是要为那件事做解释？”大长公主只要一想到当时孙子跑来与她说不娶连四了，就一阵肉痛，那是她想捧在手心里的亲孙子，却不得不把他丢当军营里去磨练，没想到为了一个连楚云反而要受委屈，“你可知，明华跑来与本宫说，你不喜欢他，他就不娶。”

我自然没有想到，任由自己表现出愕然来，然后又是无奈。

“回公主，民女，民女也是有苦衷。”扶着大长公主的手死命克制才没有用力，否则冒犯了长公主可如何事好。

“哦，苦衷，你倒是说来听听。”我知道大长公主是从战场下来的人，看人和连漠一样老辣，因此很怕泄露端倪，便微低了头，只藏住眸光，嘴里酝酿再三，才把那秘密说出来。

“民女知道大长公主爱重，许下三公子只纳两妾的诺言，本该感恩戴德，然楚云羞愧。去岁九月，楚云到小相国寺祈福，意外落水，高烧了三天三夜，若非亡父亡母保佑，恐怕今日不能在此与大长公主相见。”我顿了顿，这时候再回想，当时情景，我虽困惑不已，可也没到了寻死的地步，难道是离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想要除去就很难了，只要想到离歌那近乎恐怖的控制力，就觉着左腕又开始隐隐作痛。也许正是因为想到离歌而引起的心思紊乱，让我讲出下一段话时，那种情绪才能真情流露，“当时九死一生，回府之后，云太医为楚云诊脉，告知民女……民女。”咬一咬牙，狠心说了，原来真的会难以启齿，“民女寒疾落体，除非奇迹，否则已无生育子嗣的可能。”让一个女子承认自己无法生育，那是多么残酷的事情，而我做到如此，果真狠心，却是对自己。

“什么？”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大长公主，也忍不住吃惊，毕竟史烨太需要一个子嗣，尤其是嫡出血脉。但她毕竟是大长公主，立刻就冷静下来，“这件事情，你祖母可知道？”

我摇摇头，忍痛答，“不知，民女不敢告知，祖母身子一直不好，民女不敢因为自己而让她担心。”

晋阳大长公主点点头，心中不知是在思量什么，又问，“可是确定，真的机会全无？”

“大长公主应该知道我云氏医术，就连梁太医，梁太医也……”有时候话不说全，反而会更显得人的悲痛和事情的无力，果然，大长公主的肩膀忽然松了松。

“也对，云氏的医术，别人不信，我怎么会不信呢？”她良久的沉默和无语，似是在取舍、在定夺，我不知最后会不会再嫁给史烨，无论如何，嫁也好，不嫁也好，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个不能生育的当家主母，根本么没有必要前往西北。

我忽然开始感激起秋水来，当初她深感亏欠于我，答应替我做一件事，于是我便让她想办法利用严氏给我传信，果然，这一计很成功。说起来，严氏有孕也有七个多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