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正月十八，日大吉，宜祭祀、出行，承安帝封陇南王太子庄为新王，赏赐无数，以资勉励，望其以民为本，勤政爱民。又封卫国公先慕嫡出长女阿昀为王后，嘱其贤良淑德，辅佐夫君。

就在文武百官、满城百姓聚在城西膜拜陇南新王新后风采之际，云府里又有了些骚动。

原本也是不会注意的，但是那架箜篌昨夜刚刚送到，今儿大早连着盒子一起没了踪影，负责照看的是念心，她吓坏了，立马就冲到我跟前回禀。那东西的价值，光是天下唯二的头衔，也让念心吓的不轻。

其实我心里大概有数，该是千手空空所为，他倒是永不走空，到哪里都要顺点东西，然我不得不装出什么也不清楚的样子。

“大小姐，我已经派人里里外外清点了一遍，并无其他损失。”

一圈盘点下来，我更加坚信了自己的认知。

“李伯，昨晚府内可有异动？”

“回大小姐，府内的护院家丁都没有发现贼人踪影，来人既然可以无声无息的把一架箜篌偷走，更如入无人之境，一定是此中高手。”显然李伯已经有了初步判断，“小姐可有什么打算?”

“堂堂尚书府被盗，自然不好声张，先派人去通知桑儿，另再嘱咐底下知情人不可闲言碎语，若是有人违逆，直接关入柴房，事后发卖。”

“我这就让二郎亲自去找大人。”

李伯领命而去，我又看向柏涵，她与千手空空交过手，不知有何想法。

“柏涵，你武功高强，昨夜似有察觉？”

“倒是有那么一个人，我明明一直紧追不舍，也不见那人偷了什么东西，难道是调虎离山？”不知千手空空用了什么手段，竟让柏涵以为两人一直在一起，“楚云，这事怪我，若我守在你身边，绝不会让东西就这样丢了，主上若要责罚，我难辞其咎。”

“什么话，我也有责任。”是啊，若是皇上知道那架箜篌就此无踪，只要一想到随之而来的后果，我的心就不断下沉，可又希望真的再也找不回来，那么离歌也就安全了。

府里丢了东西，瞒得住下人瞒不过主子，想儿那里有我亲自安抚，顺便让她从那成堆成堆的刺绣里解脱出来，准她可以出门会友，现在家里有我在，也好邀请她那帮小姐妹，诸如此类，只希望这招移情能够有足够的作用。

在等待桑儿的时间里，来了两个意外的人，年老的便是常给祖母看病的梁老太医，另一个则是当今太医院之首孙太医。

“楚云见过两位太医。”因为他们年纪都大了，反而不用避讳，我在内院招待他们。

“连四姑娘好。”相较而言，我与梁太医更熟一些，毕竟他与祖母亲厚，“梁某此来，一是为连老夫人所托，她不放心你，特意嘱托梁某，其二是受孙太医所请，听闻你的左手有恙……”说起左手，两人相顾一眼，梁太医还是斟酌了语句，“便由梁某来看看。”

孙太医便接着道，“连姑娘，我早就说过，你的伤由我来治只有五成把握，本以为有云太医出马万事大吉，未曾料到还有后续，今日特意请了老师来看，还望你不要介意我二人不请自来。”原来梁太医是孙太医的师傅，我很意外。

我知道孙太医深受皇上信任，他必是得了皇上吩咐，要把我的手治好，可我的手难道不是皇上下令而得的惩罚么，只要叔父扎两针就好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请了梁太医呢？

“孙太医客气了，两位大人纡尊降贵，楚云受宠若惊，不敢介意。”他二人都是德高望重之辈，一个与祖母有老交情，一个又被皇上看重，我不敢托大坐主位，于是陪在客座。

“既然如此，梁某便开门见山，还请四姑娘把手伸出来。”梁太医拱了拱手，直接提了他的药箱过来。

“那就麻烦梁太医。”

我换了个位置，方便把左手伸出来，没想到的是梁太医为了取脉，连帕子也没蒙就上手了。

只见对面梁太医抚着山羊须，眉头慢慢紧皱，像是有什么不好，我忽然想到自己的小秘密，当初能够瞒过孙太医纯属运气，如今又遇上梁太医，我不知该怎么办。

“怎么样，梁太医，若是有任何不好，您只管直说，我受得住。”再一次企图用言语来混淆注意力，可是梁太医非但没有反应，还更加细致的检查起来。

只见梁太医把我的手左右反转，指尖在某些地方轻轻按压，后又从箱子里取出一根银针，对着小臂某处一刺，立刻就有一阵痛传来。

他见我表情痛楚，点点头，像是得出了什么结论，“会痛就好，会痛就对了。”又对着孙太医说道，“四姑娘这是经脉闭塞，只要对着几处大穴灸上几次就能恢复，并无大碍。”

孙太医一听，果然高兴，“还请恩师施针。”

梁太医却摇了摇头，“为师虽能做出这番诊断，然而却还是要云太医来下针。”这话一出，我又忍不住侥幸的想，是否梁太医并没有发现我的隐疾？“想必是云太医为了姑娘的手能够更好更快的恢复，这才让姑娘的手暂做休息。”梁太医不清楚事情始末，作为旁观者反而给出了最接近真相的答案，当时我不知道，所以听到这个答案，自己也惊讶了一番。

我和孙太医面面相觑，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该是叔父关心我的身体，封住我的经脉，因缘巧合之下反而救我一命。现在的我比较担心叔父，等孙太医回宫一说，不知可会对叔父造成什么影响。

“连姑娘，梁某刚刚为你把脉，倒是发现你体内积寒，不知云太医可有对症下药？”

我心一颤，“我的身体叔父心中有数，还望梁太医不要让祖母太过担心。”

“梁某晓得，老夫人自己身子也弱。”这话便是会替我隐瞒了吧，我奢望的想，“梁某幼时曾受过云府几位长辈指点，对贵府医术素有信心，但姑娘还是要早做打算。”

我点点头，“多谢梁太医。”

到底，还是多了一个人知道。

送走了两位太医，只觉着自心底涌上来的累，人心里一旦有了秘密，就会开始害怕，会止不住担心有一天被人知晓，而为了隐藏秘密，就得想尽办法去阻止秘密的泄漏。

不行，我得先下手为强。

赶紧写了封书信，又把念心叫来，她还在为箜篌一事自责，泪痕不见，然眼角微红，不错的是她不卑不亢敢做刚当的气势，这一点很有二伯母的风采，像是从沧澜苑出来的人。

“姑娘，奴婢前来请罪。”

“念心，这事错不在你，贼人既能无声无息入府偷盗，岂是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可以抵挡，我还在暗幸，若是被你及时发现，为了阻止贼人而有危险，那可就不好了。无论如何，安全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