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朕,不杀你。”
一改之前的怒气冲天,皇上忽然平静起来,不是那种看着陌生却更显亲近让人相信他也只是凡人的表情,而是惯常戴的那副帝王面具,平常又疏离。
他又有了什么别的盘算,我拿不定主意,只死死瞪他,不愿示弱,以表自己决心。
“朕没道理杀你,不是因为你是谁,而是因为你没有道理拒绝朕,朕只是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你无权干涉,朕是皇帝,更没必要和你在这里争吵,有失朕的身份。”
其实,他不是不气,而是合格的帝王不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一切事物都不能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什么是大局为重,就是把国家民族乃至百姓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同时,他所有的愿望都围绕着这个国家。
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那些当官的,汲汲钻营;经商的,利益熏心;哪怕是务农的百姓,也有吃饱穿暖的美好愿望。
可他唯一要做的,就是一统天下。
“皇上贵为天子,竟然算计我,堂堂天子,竟然为了一己之私!”我愤怒,指控他言语中的不实,离歌明明是被他骗去的,不,不对,离歌明明不是他的。
“你错了,连四,不是朕要你的离歌,在朕眼中,它不过是一只长相独特的红鸟,真正要离歌的,是整个大月王朝。”那是流传多年的传说,他也知之甚少,唯独一点,必须得到离歌,让一对成双。
“离歌不过一只稍微独特的鸟,始终脱不过畜牲二字的称谓,皇上又怎能给它戴如此高帽?”我暗暗讽刺,并不相信他的说辞,但又实在费解,按说皇上从来不是斗鸡遛狗之辈,为何今日偏要苦苦为难?
而且由始至终,皇上为了得到离歌可谓是煞费苦心,甚至还答应让我见了小姐,我不得不怀疑他意在何为。离歌到底有什么秘密?就连见多识广的志摩大师也说不出所以然,为什么偏偏皇上想方设法,就是要得到它呢?
我又问,“皇上何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有个声音在告诉我,不能给他,不能给他。
这世上有一种人,若是她连死都不怕,那么真是很难威胁到她,可但凡是个人,就有弱点,连楚云的弱点是什么,一目了然。宫里的琳妃,宫外的弟妹,相府的老夫人楚氏,这个女子注定是个被感情羁绊的人,这一点,宗槊只一眼就能看穿。
“朕不必要同你解释,朕今日来,一是要惩罚你,不过老天开眼,你自有了教训;二便是来拿走离歌,不是在向你争取意见,仅仅是因为朕有礼貌的通知你。”那离歌,他是势在必得。
说完,皇上又站起身来,径直越过我往外面走去,我匆匆跟上,却见他往书房方向走去,正是离歌所在。
是柏涵带路,我怎么会没有想到,柏涵一直陪在我身边,监视我的意图明显,未尝没有找寻离歌的意思。
思绪杂乱翻飞,离歌的太多古怪,我从未去认真关注。忽而记起年前离歌失踪,最后出现在了广云楼,我不可能什么也不问。当时听桑儿的意思,原本西门庄是不肯还的,只是碍于桑儿刻意拿皇上压迫,所以,西门庄必定知道其中干系。
可是,他马上就要启程西行。
思索一番,已经到了书房,可怜的离歌并不知自己的命运,还唱着欢快的歌谣,又是个新的调子,清脆中透着明媚,仿佛要引人浮想联翩,出现的尽是美好回忆。
“主上,就是这里,离歌就在里面。”
柏涵正要动手替宗槊开门,忽然就维持那个动作不再继续,就像被点了穴道一般。见手下久久不动,宗槊上前一看,只见柏涵双眼禁闭,眉目祥和,嘴角轻扬,竟然露出从未有过的女儿娇怯。
自己的手下是个什么性子他最清楚,搁在平时柏涵绝对是比男人还要男人,何曾化作如此女儿模样,太诡异了。他立刻就猜到是里面的离歌作祟,原来传说都是真的,那鸟果真不简单,他必须得到它!
正要推门,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
眉头皱了皱,这是女子的手,和后宫妃子的柔软不同,手掌带了点韧性,那是因为它的主人曾经做过奴婢,遍布着因为劳动而形成的茧子,这是连楚云的手。
转首,却见她是另一副截然不同的场景,两眼无神,目光凝滞,呆呆看着前方,完全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然后,宗槊便感到手背上传来一股力道,他立刻有了防备,拉住楚云果断闪身入内,书房的门还没完全打开就走被关上,里面一个红色身影没能算好时机,砰的撞上木门。
这是个好机会,宗槊立刻就要去抓,然而他忽视了身边的楚云,她完全不能自主,死命抱住宗槊不让他得逞。
离歌险险逃过一劫,小巧的身体停在半空中,红翅一振立刻又飞将起来。它盘桓不定,始终保持同样的高度,歌声慢慢急切起来,不复此前柔美动听,像是在疑惑,为什么面前的男子不受它的歌声影响?
“这一次,朕绝对不会再失手。”以前他不相信那个传说,认为只是先祖不甘战败于镜王而找寻的借口。现在他不得不信了,如果秋猎时他只是怀疑,但是看到离歌这样蛊惑人心,他还要如何怀疑?当年先祖麾下战将如云,尤以其弟战王为甚,可是战王最终不战而降,镜国破月,不是因为他们拥有连府的支持,而是因为那只传说中的灵鸟。不然人们无法解释,为什么忠君爱国的战王会忽然出卖国家,从此史载蒙羞。
离歌在那里唱的卖力,却仍然不见宗槊有任何异样,越发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