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不是个善画的人，后来又在有意无意之下稍微疏远，总之，我都不记得上一回提笔作画是什么时候了。

“楚云，皇上来了。”

柏涵来叫我的时候，依旧没有做出一副满意的画来，再听到这个消息，抬头才发现天已擦黑，一天过的飞快。

宗槊高高在座，压抑了一日的怒气终于在此刻释放出来，第一次，他出门没有带暗卫，因为只要看到那些暗卫，他就会觉得自己的耻辱被人所窥，那是作为君王的无上自尊，容不得任何人侵犯。

昨夜到今晨，日里到黄昏，他一直在思索，要怎么做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杀吗？不能，他得留着连楚云这颗棋子，如今局面已然铺开，若是临阵换子，影响不小；不杀吗？又不甘心，他乃天子，九五至尊，小小一个连楚云，哪里能搅动他的天下大计。

杀吧，就怕寒了臣子的心，不能因为连楚云而失去云桑这个能臣；不杀吧，总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杀，又如何处置见证那一幕的暗卫们；不杀，又觉得太轻易放过了那女人。

就这样，英明睿智的帝王，因为自己无上不容侵犯的尊严，陷入反复思量，始终难以做出最令他满意的抉择。

柏涵送我到门口，再不肯前进一步，我算是明白，她留着根本就是为了监督我，顺便把我的情况报告给皇帝，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可我做了最万全的准备，就不信了，皇上还能真的杀了我？

他不会的，他若是想杀我，就不会等到现在，何况他已经给了我最大的教训，我的左手到现在还没有知觉。我记得叔父说过，他可以让我的左手不能动弹，我没听说过这事不代表皇上也不知道，他们习武之人懂得点穴之术，知道也不足为奇。

深深呼了两口气，终于鼓足勇气迈步入内，果见脸色阴沉的皇上，他这个表情，真是史无前例，见所未见。

“民女，连楚云，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果然不见叫起，便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呈上，“这是民女答应献给皇上的礼物，这是皇上命民女作的画像。”

左手不能动，只能单独一个右手举起，蓝钻手链搁在匣子里，是我命念心亲自回去取的，画像则是选了所有之中最传神的，可惜还是画不出三分神采。

可是，皇上的注意力似乎不在此处，“你的手怎么了？”

受伤和不能动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按说我的左腕只是受伤，随着行礼该有些动作，偏偏只是死死的垂下，好像不曾存在，因此皇上一眼就发现异样。

我当然不敢回答说全拜皇上所赐。

“回皇上话，民女罪该万死，冒犯圣体，遭天惩罚，全是民女自作自受。”

宗槊听了，只觉得这件事情有了很好的解决方法，他不能打杀连楚云，可若是连楚云的左手再不能动弹，也算是不小的教训。

只是，哪有这样凑巧，不会是故意装出来想要讨饶的吧？

他不相信，站起身，一把拽起跪在地上的楚云，抓的是左手，掌心运力，力道拿捏的极好，会让人很疼，又不致于真的受伤。

皇上大概是要验证效果吧，他既然命人让我吃些苦头，也要证实下我的手是否真的不能再动。不过他到底是宽容的，没有真的废了我的手，柏涵说过，只是几天不能动而已，我日里也试过，一点感觉都没有，所以不会疼。所以坦然面对。

亲自做了验证，发现楚云的左手是真的没有知觉，宗槊的脸色慢慢有了缓和，也算是老天给的教训，他记得孙太医说过，这手只有五成机会痊愈，昨日连楚云那一掌太过用力，竟然葬送了自己的左手。

皇上似乎已经确认，我渐渐开始感到奇怪，皇上要教训我是必然的，可为什么只让我暂时不能动，而不是永远呢？

“既然你已经受到惩罚，朕便暂时不做追究，今日，你就把你欠朕的东西给朕。”

我赶紧将匣子递上，“皇上要的手链在此，民女绝不藏私。”

“朕要的不是这个。”皇上却是看也不看，又走回到远原处坐下，右手搁在桌上，本就不怒自威，这会儿怒气未消，更是威严不容侵犯，“朕要的是你那只唤作离歌的赤鸟。”

“什么？”

我的第一反应是不可思议，皇上又不知我有离歌；第二反应是难怪，难怪当时他会反复提起离歌的红色尾羽；第三反应是当初贯穿离歌翅膀险些要它命的那支箭，那是皇上射的；最后，我终于想起来要拒绝。

“不，不可以。”

这句话，是我经过深思熟虑才得出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我从来讨厌猫狗鸟兔，但是离歌却打破了这个惯例，很奇怪，它有独特的魅力，让我愿意接受它，又让我舍不得它。

所以，我很肯定自己说了什么，哪怕自己会因此再次遭受皇上的怒火。

“连楚云，别忘了，这是你欠朕的，朕让你见了琳妃，你便该实现诺言。”

“请皇上恕民女不敬之罪，当时皇上并未言明，若是皇上说清楚，民女不会轻易答应，再者民女已经答应皇上再不管宫中是非，还请皇上不要勉强。”

“好你个连楚云，朕给你三分颜色，你真当朕不会杀了你！”皇上也是愤怒至极，这个连楚云刚刚得罪了自己，这会儿竟敢又冒犯他，不，不对，是抗旨不尊，他真应该杀了这个女人。

“那皇上杀了我吧。”

我伸长脖子，这一刻，也不明白为什么要为了一只鸟儿再去冒犯天威，总之是这样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