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叔父的机会很少,上次桑儿在不便多问,上上次则是他还没查出病因,这会儿居然已经破解,怎能不高兴。
叔父又说,“难为你费心去找这些资料,琳妃娘娘的胎弱之症,来源于她的饮食不均,我也是查了好久才发现原因的。一开始我和所有人一样都以为娘娘是被人下了什么毒,毕竟从没听过哪个孕妇会和娘娘这样的,后来翻了许多医书,终于找到一点,书上说妇人有妊该多方进补均衡饮食,若是营养跟不上肚子里的胎儿就会自然而然从母体吸收,我细一想可不就是娘娘这样么!”
“然后呢?”叔父说的道理很明白,我一听就懂了,可娘娘还是很瘦,她这个样子真的没问题吗?
叔父回头看了眼,确定没人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后来重点观察了娘娘的膳食,发现她的吃食虽道道精细但营养很不搭配,再者当时娘娘孕吐不止,本就吃的少,长此以往,胎儿开始发育,吸收了母体本身的营养,母体负荷不了,能不瘦,能不滑胎吗?”
原来竟是这样!
“可是我看娘娘现在还是很瘦,叔父不如多开一张给娘娘开胃的方子?”虽然明白了病因,可我还是很担心,见过娘娘这模样以后我哪里还能安心。
“云姐放心吧,娘娘现在已经好了许多,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还是不吃的好,我替娘娘拟了新的菜单,好好进补就是了。倒是你,给我好好吃饭,不要想这想那的,你就真的不在意自己的寒疾,虽然不致命,可你是要成亲的人啊!”
我摇摇头,已经无所谓了,不治比治好要强,“叔父,你答应过我这件事不会说出去,就让我自己处理吧。”
他叹息着摇了摇头,时候不早,该走了,太医给后宫主子看病,没有一直呆着不出的道理。
关于娘娘的问题,让我想到被贬的环月和琪月,记得岚非说过她二人是因为伺候不力遭贬,现在想来,恐怕没那么简单。该是有人利用娘娘身体不适,借机把她二人给弄出了清月宫,她们虽然不能说顶聪明,可忠心是绝对可靠毋庸置疑的。有人想害娘娘,不是直接下药,而是想办法让娘娘母体衰弱,继而保不住孩子,这手法,迂回曲折,心思缜密,隐隐带着某些人的影子,正好我要对付皇后,无论是谁做的手脚,反正后宫里干净的人少,就让她们去斗一斗。
“来人。”
伺候我的宫女也是从承祁宫派过来的,叫做榴念,和流年的名字很像,刚刚叔父给我诊脉,我把她打发出去,她一点疑问都没有,该是很清楚我的身份,说明此人很得浅非女官的信任。
“连姑娘,可有什么吩咐?”
“我忽然很想吃家乡的木樨清露,你可以去一趟小厨房吗?”榴念歪着头想了想,大概没听过这是什么吃食,但还是乖乖应声去了。
没过多久,榴念又行色匆匆的赶了回来,两手空空,如我所料,没有谁会做那吃食。
“连姑娘,小厨房的师傅们托我来问问您,木樨清露是个什么东西,师傅们都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我装作吃惊模样,“啊,是这样吗,那是江南有名的吃食,这里竟然无人会做,可惜工序复杂繁琐,我也不是很清楚,这可怎么办呢,我真的很想吃。”
我很惋惜,最后只能忍痛作罢,但午膳时胃口仍旧不开,老女官听说了这件事,还特地亲自来看了我一回。
“听说连姑娘想吃木樨清露,不知是个什么东西,老奴也来问一问。”我知道她是连漠的人,大概得了家里的嘱托,对我倒是很关心。
“老女官不必费心了,是连四嘴馋,既然无人能做,也别麻烦了吧。”难为我一个生病的人还得故意饿肚子装作食欲不振。
浅非低首想了想,见我神色怏怏,只能作罢。
“既如此,那请姑娘好好歇息,家里念的紧。”
后来不知道谁把这件事透露给小姐知晓,她很体贴我,只说了句,“这东西我知道,江南的吃食,说起来我也想吃了,以前我们宫里的环月倒是能做,拿本宫旨意去把环月宣来,就让她再给本宫做一份木樨清露。”
我特意点名要吃木樨清露,当然不是为了把环月找来这样简单,这是一个暗号,小厨房里有我的人,我让榴念传话过去便是让那人知道我在此处,把环月找来不过是障眼法,我没想到小姐对我这样上心,还特意把环月找了回来。
外人眼中,是小姐如愿吃到了木樨清露,喜笑颜开;知情人眼中,是娘娘对我体贴入微,为我大费周章把环月找来,毕竟当初是太后娘娘下旨将环月和琪月调走的;而只有一个人知道,木樨清露不过是我通知她来寻我的暗号。
这个人的身份,我跟小姐提过一次,大概她听过就忘了,否则她必定会用这条暗线来与我联系。
夜幕降临以后,我借口乏力早早睡了,榴念就睡在耳房里,方便我随时随地的需要,忽然从哪里飘来一阵香气,让原本强打精神的我开始昏昏欲睡。
我心知那人来了,可仍旧敌不过药物的催眠,直到另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在鼻尖充斥,整个人才又清醒过来。
“女,姑娘,我还以为再没有机会见到你了。”
来人是小厨房里的厨娘,专做糕点的,我那一句木樨清露就是说与她听的。
“劳二娘担心了,这些日子过得可还好?”
“姑娘不在,也就那样吧。”说的也是,没我在的日子,少了许多照拂,总要难过一些,可也正因为此,环月和琪月走了,她还留着,若是我从前表现出任何对她的好来,想必厨房这么重要的职缺也会被换掉吧。
“二娘啊,想必你早就知道如今我的身份。”毕竟以前宫外的许多消息,都是从杨二娘这里传过来的。
“嗯。”杨二娘在黑暗中点点头,“姑娘寻我来必是有事,但请吩咐。”
“你先把最近有什么事情说来我听。”
我这条人脉,关注的都不是什么国家大事,而是宫中各位主子的娘家近况,有时候掌握了那些动向才方便琢磨各位主子的心思,才能防患于未然。
于是杨二娘就开始细细说起来,头一个要说的就是孙府,第一件事就让我有了主意。
“当真,孙大公子被怀阳侯赶去了明月关?”那可是皇后嫡亲的胞兄,最有机会继承候府的人呀,哼哼,皇后啊皇后,我正想给你使绊子,立马就有个上好的机会送上门来。
“姑娘有了主意?”不愧是杨二娘,她与我合作多年,默契十足。
“二娘,附耳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