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我按捺住想要变快的脚步,忍住一颗雀跃不已的心,只紧紧跟着皇帝,现在还不是时候现身,还要再等一等。我躲在斗篷底下,微弓着腰,全身的力道都集中在那一处,不知不觉中,抓着皇上的手越来越用力,可以说我身体的一半重量已经分担给了他。
“臣妾参加皇上。”
“参见皇上。”
是小姐的声音,我心疼起来,这样冷的天,她素来怯寒,竟然还到外面来迎驾,多少有些埋怨皇上,到底是他的女人,怎么都不知道心疼,哼哼,也对,人家看重的是腹中骨肉,而我更心疼我的小姐。
“爱妃免礼。”
皇上的声音不一样了,是记忆中那种温和的声音,虽然我一度认为这声音淡的和白开水一样,可是小姐就是痴痴缠缠为此着迷。
皇上又开始迈起步子来,我赶紧跟上,心想着快点入殿吧,这样我才好早点摆脱困境。忽然有只手搭在我的手臂上,我一僵,貌似是小姐的手,她将我误认成了皇上。
外面的小姐不知内中情况,只看到皇上眼角隐隐含着笑意,她忽然觉得知足,能为心爱的人生儿育女,她还有什么不满足?怀孕的小姐只享受着来自夫君的疼爱,感受着四方妃嫔的嫉妒,这段日子可以说是她入宫八年以来最幸福的时光,她只满心憧憬为皇上开枝散叶,儿女绕膝。
由于小姐攀着我的手臂,为了不让外间其他人发现异状,我只能将自己的手紧紧贴住皇上的,然后我感到皇上的身子抖了抖,他怕是在心底暗暗笑吧。
皇上果然是在笑,却是哂笑,外人只以为皇上今儿个心情特别好,杜重则是在疑惑那个斗篷里的姑娘呢,难道还在撵车上?唯二知情的杜总管眼睛猛地一跳,死死盯着皇上背后凸起的一处,他正着急,便见它又诡异的消失,心中暗自生慰,连姑娘果然是聪明人。
皇上偕同小姐一起入殿,可怜我战战兢兢,若是小姐发现她握的是我的手,不知是惊还是喜?
“臣妾得知皇上驾临,特意准备了您爱喝的碧螺茶,晚膳也已经掐着时间点准备,皇上一到就开始摆膳,这会儿移驾正是时候。”我能听出她言语中的喜悦,好像只要有皇上陪着的日子,她总是开心的。
“爱妃有心了,但朕现在不喝云海碧螺了。”
“哦,皇上不是非碧螺不品。”说着,小姐动手要亲自帮皇上解开斗篷,还问,“怎么换了口味?”
皇上抬手握住小姐的手,看似温存其实是阻止了她的动作,小姐疑惑的看向他,一眼望入深邃的眸光里,边上的宫人们见了都轻声告退,待人散的差不多了,却听皇上说,“爱妃身子重,朕自己来吧。”却是没有回答原本的问题。
琳妃眼神微暗,迅速垂下眸子掩饰自己的失望,为什么总觉着差一点呢,也许是孕中太过敏感了吧,她这样安慰自己,从前只要能盼到皇上来清月宫就很满足了,现在皇上几乎日日来,她却又开始不知足,是她贪心了吗?
斗篷落下,四周忽亮,终于可以直起身板不再猫着,视线穿过皇上的肩膀落到小姐面上,而她也是满脸震惊的看着忽然出现的女子,虽然伤了容颜,但她一眼就认出了我。
珑月。
我看她的口型是那样,但最后脱口而出的还是那一声,“姐姐。”
对啊,我总是忘记,我们约定姐妹相称,至死不弃。
怀孕的她洗尽铅华,浑身都变得柔和,就是很瘦,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好像一块温润美玉被打磨出锋利的角,这样的她很有一种母亲的感觉。毕竟有了五六个月的身孕,细瞧之下会发现她的腹部尖尖凸出一点,我想到家中的嫂嫂严氏,只比小姐早了一个多月的身孕,却是珠圆玉润,肚子大的出奇,两相比较,我心疼的想着她吃苦了。为着面前这个男人吃苦,而人家心里不知有没有过她的位置,我忽然觉着好恨好过分,可她当局者迷,看不清我这旁观者的担心。
绕过皇上,我走到她面前,用右手轻轻搂了搂她,“我回来了。”
背对着诸人,没人看到我眼中闪烁的光芒,费尽心思回到这里,姐妹情深是真,但绝不是这样简单,我所有根基都在这里,我要在这里重新起步,我又不是什么大善人,这次皇后对我的算计,我要用女人的方式回敬给她,同时让她不敢再打小姐的主意,贵妃前车之鉴犹在,清月宫绝不重蹈覆辙。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我想去找寻的真相,不能只依靠桑儿,整日困居相府如同盲聋,我没有时间再去开辟一条道路,那么就用曾经从宫里延伸到宫外的人脉,那条我在宫外无法寻到的暗线。
小姐的手慢慢搭上我的腰,她的下巴点在我的肩上,正好压倒了其中一道伤口,但疼的不是身,是心,她真的太瘦太瘦了,从没见过哪个孕妇是这模样,怀孕的她比以前还要瘦,如同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片一般。
刚刚那一幕刺痛了她的眼,我心心念念,反而忽略了她的感受,或是我从没爱过人,所以无法理解她的醋意,只以为我们之间的情分深重,知我如她必定不会误会。她亲眼看着我从她最爱的男人背后走出来,还穿的那样登对,一个深紫一个藏青,都是高挑个子,那种痛是过了心的,汇做光芒点点。
低敛了眸,眼角盈盈,是欲落不下的泪珠,是感动还是莫名心思。
第一个晚上很快过去,我也终于过上正常的生活,巳初(早上九点左右)时分叔父来替小姐诊脉,过去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多,原本小姐信任的孙太医是孙医正的弟弟,已经不再负责她的脉案了。
我到底是有伤在身,怕冲撞了小姐,因此虽然一个屋檐住着,并不常常相处,只让岚非来回奔波,互相报信,一边还思索着给皇后送份怎样的大礼。
叔父替小姐把完脉便来看我,细细切了脉,并没说什么好与不好,只嘱咐我好好休息,不要动左手,更不要太耗费心神,另外他还告诉我一个好消息,那便是祖母得知我无事以后已经大好。
又将浅氏药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叔父,他是医者,对于那浅氏竟然有过耳闻。
“云姐有所不知,叔父在离城生活了近二十年,怎么会不知道呢,更何况我们云家世代行医,对医术和药术向来感兴趣,只是琳妃娘娘并非是被下药了,所以你就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