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诊断了良久,云太医才下结论,也是这次楚云的身体激起了他的斗志,但凡医生遇到疑难杂症都会有些技痒,他也不例外。
桑儿忍不住问道:“叔父,您看了这么久,可诊出什么来?”
叔父眼也不抬,不理桑儿,而是继续问我,“这次心痛是第一次吧?是不是受过什么惊吓,晚上睡的可还好?”
我一一答来,“之前没有这等症状,的确有些受惊了,这两日夜里也睡不好,不点灯难以入睡。”
未曾注意桑儿将我那最后那句话听进了心里,他奇怪我从不惧黑却要与灯火同眠,定是与这次经历有关,心中更是恨得牙痒。
“我知道了,等我开了新的方子,孙太医的药就先停了吧。”他又提到我的手腕,“把你的左手抬起来。”
我心一颤,终于来了,好或是坏,就在这个时刻。颤颤巍巍的抬起手,因为知道有伤,整个左肩都忍不住往上,身子别扭的右倾,叔父一句“磨磨蹭蹭”,然后便见他把我的手迅速拉过去,猝不及防的疼痛,我惊呼一声,桑儿也急了。
“叔父,您悠着点。”
我却是巴巴的望着他,千万不要判了我的死刑啊,孙太医那句五成真正是让我心惊胆寒。
叔父正把裹伤的白纱拆开来,我则一直观察他的神情,比之前要好看许多,自己心里也慢慢有了底。
一阵疼迅速把我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只见叔父伸出一只手指在我的伤处附近按了按,不留一丝情面,我自己可是连碰也不敢碰呢!
“叔父,您有几成把握?”我忍痛问道。
“有些麻烦。”
怎么会,难道是我错估了叔父表情,一时之间我的心绪有如天上地下,只要想到这手再不能弹琴煮茶,再不能做绣制艺就开始难过,我根本没有做好准备去当一个残疾!
云太医摸着楚云的左手脉象,诊到她心绪更乱,抬眸一看,知道是被误会了,赶紧出言,“稳住心绪,我说的是麻烦,不是没救。”
我只觉一口气憋在胸口没能出来,险险就要闭过去了,幸好桑儿拍了拍我的后背帮我舒气,可整个人都累了下来。
“叔父,您好歹把一句话说完整,别说姐姐,就连我也被你吓到了。”云桑的那颗心也跳的极快,刚刚几乎要以为没救了,但见姐姐的比自己还要害怕,他也顾不得许多了,这会儿听叔父把话说完,不无埋怨。
“哦,是叔叔莽撞了,云姐别介意。”叔父跟我道歉,我却只在乎他那句“不是没救”,连连问道:“有救就好,只不知叔父有几成把握?”
“叔叔只说是麻烦,可没说救不了,自然是十成了。”应是我的话有些质疑他的医术,他赶紧强调,“麻烦的是要多施几次针,还有你手上必定是要留疤了的。”
原来叔父纠结的是留疤这个问题,这样的结果与我原本设想已经好了太多,留疤而已,我不太在意。
终于松下气来,一阵阵疲乏自体内油然生起,原本的清明神思开始模糊,我还以为自己好了许多,这会儿累起来真是虚弱的很。
“叔父,姐姐这又是怎么了?”
楚云自己不知道,还以为是累了,但看在云桑和云迟眼里,却是面色泛得更白,好像最纯洁的绢帛,人也萎靡的仿佛随时随地都要昏过去的样子。
云太医摆摆手,表示不碍事,“你姐姐这是太逞强了,身子不好还不肯躺着,精神头去的快,连自己难受不难受也判断不出来,你赶紧扶她去躺着。”
叔父和桑儿不知在说什么,我渐渐听不清楚了,耳边嗡嗡的响,身子一浮已经彻底辨不分明了。
楚云发作的太快,饶是有云太医的安抚,云桑的心也紧紧揪着,又反复问了两遍,“姐姐真的没问题?”
云太医听得烦了,厉声一和,“说了没事,再吵把你赶出去。”手上忙活不停,已经取了烛火和银针,要给楚云针灸了。
等我再次醒来,已经回到了密室里,入目的不是黑暗,而是那暖意融融的烛火,好久没有睡的这样舒服,浑身酸酸麻麻,分不清是伤势还是其他。
“楚云你终于醒了。”柏涵的声音又从哪里传来,闻到一阵苦苦的药味,果见她端着药碗。
我挣扎着坐起来,她赶紧阻止,“你别动了,都是我不好,没能照顾好你,云太医说你应该卧床休养,自你清醒开始我就让你走来走去的,快把这药喝了吧。”
原来我这伤势反复莫名,已经严重到自己失了感知,又碰上一个不会照顾人的柏涵,最终有了现在的局面。
棕褐色的汤汁,扑鼻的苦味,柏涵想要喂我,要是一勺一勺喝下去还不苦死,我赶紧接过,“我自己喝吧。”
柏涵犹疑,“这……我得好好照顾你啊。”她现在已经不敢像之前那样任我“自生自灭”了。
我们这里为了喝药一事僵持不下,另一边关于我的安排,早就有了新的提议。
云太医诊脉之后,自然得去皇上那里回话,他说:“回禀皇上,连姑娘的受伤需要日日针灸,不知皇上如何安排?”
“嗯,朕见她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不如送她归家?”连楚云还真是个烫手山芋,他开始思索,在送走之前,如何处理她与史烨之间的事情。
“回皇上,万万不可啊。”云太医已然清楚楚云身体,自当阻止,“连姑娘不容车马颠簸,无论是身体还是手伤,光是从这里走到宫外都有可能去了她一半性命。”
宗槊这才开始正视起来,既然都救到了承祁宫,就不能让人轻易死了,那么安排她的去处的确很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