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我终于见到桑儿，他本是满面欢愉但在看清我面容的瞬间表情乍然大变，仿佛风雨欲来，黑云压城。

“姐姐，你还好吗？”

皱了皱眉，他不小心按到我臂上的伤，赶紧摇摇头，看来他并不清楚我的状况，便不打算让他知晓。

“只是看着严重，没什么大问题。”我知道他的性子，怕他做出更激烈的事情来，便自己拉了话题，“先别说我，祖母可还好？”马沫心的死状我可是听说了。

得皇上器重的礼部尚书当然不是简简单单就可以糊弄的，他早就从孙太医那里了解过情况，明白姐姐的伤患最严重是在左手腕，因此特意避开去，没想到轻轻碰了碰她手臂也不行，眼睛一扫细细打量，右手背上和颈部都有痕迹，他不动声色，顺势回答下去。

“外婆担心姐姐安危，咳疾复发，几位舅母日夜伺候，用了几天药也不见好，梁太医说这是心病。”而心药正是面前的姐姐，连氏楚云。

我就知道，在我记挂祖母的同时，她必定也过得不安生，都是我之罪过，皇宫里面的手段层出不穷，若非我小看敌人能耐，也不会有今日祸事了。

我细细问了梁太医的诊断，也探听了所开药方，光是从几味关键药材的用量和搭配，也能判断一二祖母病情了。

“那你今天下朝，一定要去看看祖母，省的她再为我担忧。”我也知道祖母的病情光是良药难以治愈，但看如今情形，就连我自己也不知会如何发展下去。

“这些我都知道，姐姐面色都不见好，还是去床上躺着罢。”到底是亲弟弟，更关心我的身体。

云桑忽然想到刚刚遇见的史烨，“姐姐是否先见了史家三公子？”

说起这事我也无奈，谁能想到等在此处的是史烨。

云桑并不知道楚云是住在密室里，他以为先见史烨是姐姐的意思，再看楚云青丝披散，立刻先入为主，在他看来史三此人虽冒失了些，但胜在家世不错又有才干，几番评定下来也算良配，只要姐姐欢喜，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姐姐怎么也不梳头发？”哪怕默许了史烨成为姐夫的事实，唯一的姐姐出嫁在即，云桑心里也不是滋味的，姐姐散发的模样被未来姐夫看见了，心里的感受很是不舍。

我还能怎么说，总不能告诉他是被皇上设计了吧，只能淡淡解释，“一只手不大方便。”观他神色似乎很是介意，便安慰道，“隔着屏风，不碍事的。”

云桑见楚云面色转淡，还以为是不好意思，主动从怀中掏出那个信封，“对了，这是姐姐要的。”

一封信？

我疑惑的望去，待看清封面上的大字，已经猜到来自何处。

我问，“他交给你的？”

这是皇上的地方，难保无人探听，有些不方便的人事，还是当心些的好，至于刚刚史烨嘛，就更应该让皇上知道我的态度，这样他才会更要笼络我心，我也更好有所依仗。

信并没用蜡封上，我伸手去接，西门庄竟然把东西送到桑儿手上，也不知他看过没有，我私心里是不想桑儿知道我是在为小姐而担心的。

桑儿自然知道我说的是谁，点了点头，面色更不好看的解释，“是想儿令人交到我的手上。”

在听到桑儿话语之后，直觉立刻反应过来，手迅速将信封抽出，动作中隐隐也带了些情绪。

小姐、想儿和祖母，一时之间我陷入三难境地。

她们之中，我又该选谁？

这一局棋怎么下才能是最大的赢面？

“姐姐怎么不看？”

“难得见到弟弟，不急、不急。”他虽答应我不去介意，心里肯定还是不郁的，这便是我不想桑儿经手的原因，到底是为了小姐。

云桑却是将目光聚集到了楚云的左腕，姐姐不肯拆信，是否因为伤势太严重，不想他担心呢？还是信里内容需要对他隐瞒，难道真的如他所想……此时的我并不知道，原来我一直寻求的真相，倒是桑儿先走一步了，只是当那个结局真的来临时，是我面对，还是他面对呢？

门外又传来响动，我姐弟二人不约而同望去，原来是叔父，我喜不自胜，孙太医对我的诊断犹言在耳，就算我做了最坏的打算，心里还是殷殷期盼着可以全然恢复。

“叔父。”我们一同打招呼。

云太医听过孙太医的叙述，也看过楚云脉案，他大概知道情形，然此时亲眼所见，还是忍不住要摇头，光是看面色他就可判断楚云这次身体受损的程度有多深，“唉，将养了这么久，功亏一篑了。”

我不知叔父说的是我的寒疾还是心疾，总之经过那日孙太医的诊断以后，我发现叔父的医术似乎高不可测。

“叔父，您快来给姐姐看看。”桑儿站起来，将他的位置让给叔父。

叔父搁下药箱，取出药枕，我赶紧将右手送上，只见他眉头越皱越紧，面色也越来越沉。

“唉，云姐啊，你可还记得我一开始便叫你不要太多思虑。”叔父今天的表情特别严肃，同他往日的和颜悦色大不相同。

我点点头。

他又问，“心口可曾有如绞丝，动之不得？”不等我回答，他又自说自话起来，“嗯，病灶初成，不是无解，但脉有惊象，还需斟酌，体虚之症倒是小问题。”

叔父在那里喃喃，我和桑儿相视一眼，为什么叔父说的我们都听不懂？人往往容易对未知有所恐惧，而从叔父凝滞的表情里，我们更是不敢掉以轻心，总觉着很严重似的，明明孙太医说我没什么大问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