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的风大,一吹来就让我瑟瑟发抖,冷意浸到伤口,换来的不是清明而是一阵又一阵的眩晕。
刚刚我怎么会以为这人是暗卫呢,暗恨自己的不小心,明明看清了他的脸,却以为是幻觉。
宗槊见我冷,这才想起自己特意带来的斗篷,本是为了让连四躲在里面避开耳目,这会儿正好给她御寒。
我很奇怪,皇上三宫六院佳丽万千,虽然妃嫔不多,但爱宠之人也不在少数,从皇后、严妃到贵妃和小姐,怎么跟个毛头小子似的,不过替我披个斗篷,又是扯到身上好些个伤口,我疼得嘶嘶作响。
我躲在斗篷里,不知外面情形,大约能估计是在半空里飞,皇上武功不弱,区区轻功不在话下,尴尬的是原本还隔开我们的斗篷披在了外面,这会儿我紧贴着他的胸膛,除了能听到呼呼作响的声音还有规律的心跳声,砰——砰——砰——有规律的,如同一副吹眠曲,催人入梦。
杜亮恒等了许久,估摸着时辰也差不多了,见皇上还未来就想找暗卫去探,他就说只带了一个人去太过冒险,就在这时听得上面的响动,一个黑影乘着白雪从天而降。
杜重看着那里灯笼闪了闪,有些无聊,这样冷的天,皇上的“雅兴”究竟何时才结束啊?
“皇上。”杜亮恒小声唤了声,“连姑娘可安全?”
宗槊低了低头,示意就躲在他斗篷里,杜亮恒点点头,又对着远处的杜重招招手。
杜重眼睛瞬间变亮,师傅在向他招手,可见皇上决意回宫了,立马催人驾起撵车赶过去,可不敢让皇上久等。
“恭候皇上起驾。”
杜重动手摆好步梯,恭请皇上入撵,杜亮恒打开车门,宗槊立刻拾级而上,待杜亮恒复又关上车门,才将躲在里面的楚云安置出来。
楚云早就晕厥过去,宗槊又笨手笨脚不会伺候人,只见她眉头紧紧皱着,他注意到,想起来楚云左手的伤势,不避讳的撩起来一看,借着车内明亮的灯盏,只见一个黑里透红的血窟窿,以及深深浅浅的不同痕迹。
这一晚,宗槊做了一个梦,他梦到自己终于解决掉所有羁绊,成为一代霸主名扬千古史载春秋,他登高一呼,看到底下千千万万的拥护,而身侧却是难觅知音的寂寥。
他从梦中惊醒,再无睡意,坐起身子,守夜的宫人赶紧上前伺候,皇帝挥退了人,意上心头,推开窗子,外面的风不知何时停了,满世界都是洋洋洒洒的白雪,大有一下不停的趋势。昌平的雪这样大,西北的战事又要有变了,想到边疆战士,这个君王的心更是沉重几分,平定天下,何时才能呢?
文武百官莫不歌颂吾皇万岁,大月传世千秋万代,可人又哪里真能万岁,朝代又怎会不被更替,他想做到史无前例,就要趁着国富民强。
翌日,皇帝深夜徘徊在清月宫外的事情不知被谁传了出去,总之诸妃羡慕不已,对待琳妃的态度更是客气又巴结。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一直在昏睡,对外间发生的所有都不得而知。
云桑得知长姐脱危,对宗槊万分感谢,皇帝并没有隐瞒,道明真相,云桑只沉默了一会儿,便施然行礼,“臣谢皇上顾念微臣。”不心寒吗,当皇上说出本意,他心中只觉得咯噔一下,但是皇上又很愧疚的说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把姐姐救出来,上位者的绸缪他懂,能做到如此,他不能怨。
楚云伤得太重了,虽然连夜就密召了皇上素来信任的孙太医看诊,但还是没有清醒。当时事急从权,宗槊便将楚云安置在承祁宫的里,皇帝的宫殿不是谁都可以留宿的,没想到这次让一个宫外女子睡了,这可是有关名誉的事情,杜亮恒亲自把关,不是亲信之人不能亲近,这个亲信之人包括了茶侍三品公公,却将他的徒弟杜重又给排除在外。杜重不知是何事,好奇的不得了,直说师傅偏心,明里暗里问了好几次,就连三品都不厌其烦,还是没能问出个所以然,只能作罢。
周放的身份虽然隐秘,但还是被暗卫给查了出来,他原是李家军中一员,不知为何到了宫里,这人铁血,任是严刑拷打还是威逼利诱,都不肯吐出一字,云桑请了命要亲自审问,宗槊欣然应允。
至于马沫心,她什么也不知道,当杜亮恒奉皇命去问她时,她还不服气,杜大总管便请她往密室一观,她才知事已败露,神色惨白,如丧考妣。
“珑采仪,您再好好思索一番,您可有什么要交代?”杜亮恒知道马沫心这人只是看着柔弱,对楚云下首一点不留情面,便威胁道,“连姑娘至今还昏睡不醒呢,采仪可要试试她的滋味?”
她只问了一句,“周放怎么样了?”
虽然暗卫没有把楚云那一句“周放下根不净”的话告诉皇帝,却很懂事的让杜总管知道了,他们爱戴的皇帝很有可能被戴了绿帽子,底下人能不义愤填膺?
说来宗槊也惨,先是贵妃让他封了个罪臣之女做贵人,蒙蔽圣听的大罪只能私下处决,这次又因为马沫心戴了绿帽,说起来后者兜兜转转,还是楚云的牵扯,当初若非楚云献策,就不会有贵妃对马沫心下手,也不会被周放趁机勾引马沫心,若非楚云让琳妃找马沫心讨教箜篌之事,也不会引起太后和宗槊注意,干脆顺水推舟封马沫心为采仪,权当顶替楚云身份,又能嘉奖此女。如此算来,楚云这次灾难,也是马沫心的劫数了。
杜亮恒冷笑一声,“采仪,你也知道自己小命不保了,在死之前,你可要说说指使你的究竟是谁?是皇后,还是贵妃?”
临死之前,马沫心却不再怕了,她这一辈子都是唯唯诺诺,临了竟然还能讨价还价,大概也是豁出去了,只听她问,“如果我说了,可否保周放一命?”
“采仪娘娘真是用情至深啊!”杜总管感叹一句,眼中满是杀意,马沫心却傻傻被他骗到,“只要娘娘肯合作,便叫这秽乱宫闱的男人再也乱不起来,如何?”胆敢刺杀皇上,他怎能活!
“好!”马沫心想到自此以后自己将是周放唯一也是最后的女人,居然觉得满足,然后说了一个和周放身份截然相反的答案,“是皇后!”
说完,夺过杜重手上端着的毒酒,一饮而尽。
毒药入口,该是见血封喉,可几乎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见马沫心死透,在这其间,没人知道马沫心承受了怎样的苦痛,大概只有服过那药的人清楚了,因为他们都死了。只见马沫心双手死死攀住自己的脖子,两只眼睛越来越凸出,好像要从脸上掉下来一般,她的眼里耳里鼻里开始流血,露在外头的肌肤也是一点点沁出鲜血,如同身体里面的血管集体爆破一般,最终竟是流血而亡。
这等惨象,杜亮恒还好,他毕竟年纪大看得多,倒是杜重有点被吓到,他师傅唤了许久也没有反应,最后还是杜亮恒推了一把,再次恨铁不成钢,“才这样就被吓到了,杜重啊,你的路还很远呢!”
被师傅鄙视,杜重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好像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他随手扔了手中的木盘,解释道,“才不是,我是在想就这样让她死了,也太便宜她,哼哼。”但在这样的惨状面前还能如此笑,还是有些诡异。
说完,又想到马沫心口中的周放,杜重对这个人不是很有印象,但他也不是傻的,早就猜到大概这后妃太监之间又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难道皇上昨天的失常与此有关,他开始漫无边际的猜想,眼神转到杜亮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