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看到一束光,光下的男人噙着温暖笑意,这是在记忆深处才会出现的面庞,喃喃的喊了一句:“爹。”
爹?
宗槊皱了皱眉,看来伤得不清,都出现了幻觉,触不及防的就想起杜亮恒的感慨:可怜是连家人。
“连楚云。”
爹为什么这样叫我,难道是在气我不用以前的名字吗?
我赶紧解释,“不是的,我是爹的馨儿,我一直都是馨儿啊,爹。”可是为什么爹的表情慢慢僵硬,嘴角迷人的弧线趋于平缓,冷冷绷住,眉眼冷淡,如同看一个陌生人般,疏离,我的心一缩,拼命晃了晃眼,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我都分不真切了。
攻心为上,这一次我输的一塌糊涂,输给了周放。
我怎么会看到是皇上站在那里呢,看来我快熬到极限了,只求那暗卫快点回来,他口中的部署究竟是什么,难道这次皇上又要通过后宫收拾前朝,我脑袋不够用了,想不了多远。
“连楚云。”
幻觉还在,他又喊了我一声,听在耳里是那么真切。
宗槊并不清楚楚云经历过什么,不过暗卫所说的重伤二字如今看在他眼里,只觉得果真天下最毒妇人心,但他也奇怪,一顿毒打就将连楚云打成这副样子?
他不相信。
宗槊摁灭了火折子,密室立刻又恢复到之前的黑暗里,他发现楚云几乎是本能的呜咽了一声,轻点地面就跳了起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他总会随身携带这样的短刃,以防备不时之需。可惜原本有更好的,被志摩大师夺了去。
面前的幻影终于消失了,我暗松一口气,可光明陷入黑暗的瞬间,我又想起那密密麻麻的黑色,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抖动起来。将我维持在半空的那股力道忽然没了,心一惊,也不见自己往下掉,好像有什么轻轻的拢住了我的腰,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当脚踏实地的感觉不真实的传来,当我竖着的手终于可以放下来,同样的动作维持太久,我几乎要无法垂下双臂。
是有人来救我了,一阵狂喜卷上心头。
有个人替我解开手上的绳子,我想这人肯定没有成家,否则怎么解个绳子还那么粗鲁,手被他弄疼了好几下都没能解开绳子,最后还是拿了匕首来割,险险就要划破我的手腕。
“谢谢。”终于除了身上的枷锁,只觉得浑身一轻,但脑海中那火海一般的景象人就挥之不去,我迫切的想要逃离黑暗,刚一迈开步子,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的瘫软。
多亏那暗卫手快,虚拉了我一下,否则又要摔,奈何他拉的是我的左手,我惊呼一声,真疼。
暗卫对于自己的冒失浑然不觉,我赶紧推开他的手,又要站不住,那人手倒是快,不过他似乎发现了我手上的秘密,这次换做扶我的肩。
“手怎么了?”
我很不习惯靠着别人,也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到底还是强打起精神,从他的手下挣脱,改作用右手微扶他的手臂,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外面又是何光景?”
其实我想问,祖母知道我不见以后过的好不好,她年纪大了受不得这种打击,可是人家一个暗卫,哪里会知道这些呢,到底忍住了。
“快亥正了吧。”宗槊很怀疑她这样的精神状况可以理解此时的状况,又多嘴解释了句,“今日还是初二,不是初三。”原本的计划是初三到清月宫来吃酒,到时候歌舞升平,将连楚云救出来最是时机,只原本看着马沫心背后是皇后,这会儿又多了贵妃的影子。
皇后和贵妃,夹在中间的是小公主,两人之间总要杀上几场,可原本贵妃势弱,只要李家能看清楚现状,不妄图成为第三个明承王府、第二个史国公府,他还是很乐意提拔一番的,如今嘛……
“都初二了啊。”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天三夜,暗卫特意强调的初三让我好奇了一下,便又费心思索一番,按照往年惯例,宫里大摆九天歌舞,从太后开始,皇后次之,贵妃第三,难道今年有了变化,小姐代替贵妃做了第三人,若是按照今时宠爱也并无不可。
我想我有些明白皇上的安排了,初三满宫齐聚清月宫,届时伤痕累累的我在此被发现,并不一定要表明我的身份,趁此时机将马沫心除去,从此世上再无珑月,对我的确很安全,当然,我不会相信皇上如此大费周章是为了我,其实只是为了扫清我嫁给史烨的障碍罢了。
再有就是马沫心背后了,只看皇上想把矛头指向谁,是皇后以及她背后的孙府,还是贵妃以及她背后的李府?至于手段为何,那些并不是我需要思考的,实在太累。
可是,现在才初二,亥正,也就是说,皇上放弃了他原本的计划,是有什么变数不成?
我想再细思索,奈何身体状况不允许,有一种从内里钻出的疼,犹如细丝,紧紧拴住心脏,轻一下紧一下,只在那一处,仿佛有无尽的痛想要蔓延开来,偏又不肯发作出来,就是死死勒住。这种比疼更甚的感受让我站立不住,可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稍稍晃动就让我整个僵疼不已,那跟丝仿若把我钉在原地,不得动弹。
“怎么了?”暗卫发现我的不对劲,问道。
“没事。”我不敢多言,仿佛说话间产生的微弱气息也会拂动那根细丝,绞的人真真难耐,而原本那遍布的鞭痕在此时全然无力,不得对抗。
我不能动,不代表那暗卫不急着出去,他见我如同石化,还以为我是受伤太重,打横将我抱起,因为这番动作,那根线如同被扯断了般,割在我的心上,寸寸深入,我疼得蜷缩起来。恰在此时,身上有些地方的伤痕因为触碰而开始发作,我痛的忍不住,喘起粗粗的气,那哽在喉间的哭声仿佛随时都会冒出来。
宗槊听人说没事,也懒怠去想其他,摸黑稳步而出,对于自己被错认为暗卫一事,他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毕竟皇帝亲自来救,那可是天大的福分,竟然还不识好歹误认,这份眼力见足以问罪了。
若非上方打斗声不见变弱,他本想等暗卫下来再说,试个招数而已怎么要这样久?如今只能亲自抱人出去了,不知道待会儿连四看清楚自己身份,可会受宠若惊?
大抵是不会的,瞧她说话时小心翼翼的模样,宫中修炼不浅啊!
虽有志要做明君,偶尔看到欣赏的人失常,总也会觉着有趣。
终于出了桎梏我许久的牢笼,从地下室到密室,我分不清待了多少时间,只知道终于出来了,难道是心境使然,心上的细丝慢慢松泛下来,那疼总算还能忍得。
我也听到了打斗声,脸被埋着看不清,便挣扎着想瞧一瞧,这一睁眼倒是傻了,抱抱抱着我的是谁?这这这不是那那那皇上吗?
皇上亲自来救我,这可真是受宠若惊啊,宠是小,惊是大,他又想干什么?
挣扎着想跳下来,奈何三天的折磨几乎带走了我全部气力。
“勿动。”
皇上对那边的打斗置若罔闻,只抱着我往外走,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只见原本还缠斗在一起的两人高下立分,这刚才不是还打的不相上下么,怎么这样快就完了?
宗槊满意的听到身后没了响动,接下来的事情自有暗卫来办,刚刚他看周放身手与上次的刺客相似,便存心让暗卫一试,现既然已经确定是同一伙人,那么就没有必要再拖延。
没想到这次连四失踪一事还能牵扯出上次的刺客,真不可谓不是惊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