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陪着一室焦烂鼠尸又过许久,终于迎来马沫心的怒火。
还是那个太监动手将我押出,他艺高胆大,看到如此狼藉场景根本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很是佩服我,“珑月姑娘果真不简单,你以为这样就能够被人找到了吗?”
我不说话,冷冷的撇过头。
那太监大力的握住我的左手,拇指压在我的伤口上,武人手劲不容小觑,我疼得站立不住,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左下方倾斜。
“走吧,主子要见你。”说完便将我拽拉出去,我踉跄跟上。
离了地下室,才知外面时辰,夜幕不知何时降临,屋外传来火树银花的爆鸣声,我往窗外望去,只见到一朵朵肆意绽放的绚烂。
皇上妃子不多,清月宫又大,闲置空间诸多,也难怪马沫心敢将我随意带出,一股冷风吹来,我才想起自己只穿了单薄衣衫,身体瑟缩。
昔日低贱的区区弹琴宫人,转身已是皇帝妃嫔,曾经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见到我这女官都不能摆颜色,现在却敢在暗地里将我囚禁,马沫心的变化真得不是一点半点。
那太监将我一推,我便不受控制地往地上摔去,两只手下意识的要去阻拦,却是将左手摔得更疼了些,忍不住闷哼一声。
马沫心见我这样狼狈,掩饰不住的得意,“怎么样,连姑娘,现在你还要说我的手段不够了吗?”
她的话迫使我想到那些狼藉黑影,身体忍不住往后缩,背靠到太监,下意识的躲到他身后。马沫心见了,原本还高兴不已的脸立刻变作不郁之色,她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将我扯开,“我不准你靠着周放。”
就是这一句,我等得就是它。
事情一下子变得分明起来。
马沫心因为这个叫做周放的假太监而迁怒于我,她本来只是个普通宫人,双手被废以后更是无用,这样的人最容易被人欺负也最不受人关注。从一开始周放就是带着目的接近,后来马沫心辗转成为采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她便开始怨恨我,可是她怎么会知道这一切的主导在我,我想这必定是背后之人的功劳了。
我装作害怕,看了周放一眼,果见马沫心怒意更上一头,“放,你先出去。”
周放迟疑了下,但见我精神已然奔溃,到底没有留下。
马沫心目送了周放离去,这才转身居高临下的看我,我在她眼里看到了盛气凌人,“啧啧,也许你的确聪明,到底也比不过我的手段毒辣。”其实这完全就是周放的主意,当时她听得毛骨悚然,更不敢在那样的情况下进入地下室,只想着过两日将老鼠清理了再做打算,没想到连楚云会吓成这副样子。
“算你运气好,怎么样,那些老鼠烧起来的火可还漂亮?”马沫心将那场我故意放出的或当作是运气,是啊,谁也不敢相信我是故意引燃鼠群,在那样的情况下,一个弄不好就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我想到那一团团移动的火焰,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开始难受,好像有无数逃生的老鼠要爬到我的身上来,马沫心的脸慢慢逼近,背着光线,我只觉得那是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就像那些不得安生的耗子,她的声音慢慢化作吱吱的鸣叫。
“老鼠,老鼠,啊——”我一把将她推开,她触不及防,尖叫一声往后栽去,我趁机压到她身上,全然不顾伤重的左手,一下一下打在她身上,“抓老鼠抓老鼠,快抓老鼠,快抓老鼠——”
“啊,救命啊,救命!”马沫心到底只是弱质女流,不比我装疯卖傻耍流氓,全然忘记反抗,只知道口呼救命。
周放本就守在外面,听得马沫心的呼喊立刻冲了进来。
颈部再次收到重击,这次不知怎得,可能连续收到精神刺激,一下子没有晕过去,只是迷迷糊糊倒在马沫心身上,压得她又是一声闷叫。
周放将我一把推开。
马沫心狼狈的起身,她想到被我这样欺负,心中恶气难消,“放,这个贱女人很欠收拾,你帮我把她绑到密室去!”
密实?
我竟不知清月宫还有这样的存在。
虽然我觉得皇宫里有那么一间两间密实也是很正常的,可在我如此熟悉的清月宫里也有这样的房间,我怎能不惊讶?
这是连小姐也不曾知晓的秘密,那么背后掌握之人身份必定不凡。
有那么一个人的名字,呼之欲出。
可是还不够,我还需要更多证实。
事实证明,这一次我没有被弄昏,周放只是将我的穴道点住,和上次在落庭居的遭遇相似,不同的是那次我睁着眼睛满目白光,此时我被迫闭上眼睛却意识分明。
我的眼神隐没在自己的黑暗里,不久前的一幕开始在脑海中重演,我不是不怕,我是真的害怕,就连我自己也很佩服自己,我竟然能对自己狠绝到这个地步,刚刚我是疯了吗,还是在装疯,我自己都快要分不清楚了。
这间密室似乎很久没用了,空气中满是陈旧气息,我听到周放越来越粗重的呼吸,不是我一个人难受,真好。
“啊!”
马沫心不知怎得,尖叫一声,我感到又被周放扔到地上,这变态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沫心,密室还没收拾好,你小心些。”难得周放也有这般温柔的声音,可我真的怀疑,他与马沫心之间的感情是真是假。
马沫心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你快把火折子掏出来,黑乎乎的,我怕。”
“沫心不怕,我在呢。”
“放。”
那边小情侣的声音忽然轻了,我的存在感急转直下,眼前又出现那群虎视眈眈的老鼠,我拼命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都是幻觉,可就是忍不住的回想起那一幕幕场景。
有时候现实并不可怕,不受控制的臆想才更可怕。
明明那成群成堆的老鼠都是再正常不过的黑暗生物,如今在我眼前一个一个都变了样,它们拥有血红发亮的眼,尖锐浑黄的牙齿,满口血腥唾液,如饥似渴的盯着猎物。
这个密室启封不久,里面空气还不新鲜,那边花前月下的情侣开始吃不消,终于分开来,周放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引燃烛火。
有人走过来将我的双手捆绑,我知道那人是周放。
忽然原本僵硬的身体一松,我猛地睁开眼,直觉一股力道将整个人往上扯去,双手像是被人拉扯一般伸的笔直,我感到上下各有一股力道在撕扯,脸被自己的手臂遮住,费了好大劲才看清楚当下情形。
我被吊了起来。
“连姑娘,被你教训以后,我回去做了深刻反省,现在你再尝尝我的新招如何?”昨日除夕,她只抽了一小会儿空来教训连楚云,这会儿得空,肯定是要好生款待。
马沫心不知从哪里寻来一根皮鞭,招呼也不打一声就铺天盖地的往我身上挥来,这种切身疼痛我自是第一次品尝,原来滋味这般难受,曾在耳边响起过的痛苦呼喊终于也在我嘴中出现。
这种疼不一样,你能感觉到有一条线将你整个围绕,然后它化作一团火焰,热辣的烧灼起来,痛楚,一下一下遍布全身,最后让你整个人就连放松也不能,真正是动弹不得。
马沫心满意的听着连楚云沙哑的叫唤,这个时候她才终于满意,娘娘说了,对付非常人就该有非常手段,先攻占她的精神,再摧残她的身体,啧啧,效果果然不错。
周放看着那疯狂的女人,无动于衷,如果这时候马沫心回头就会发现,那个在最痛苦岁月里陪她苦熬的男人眼中没有一点温情。
十几鞭后,马沫心累了,她早就香汗淋漓,愉快的甩下手中鞭子,“连姑娘,尝到了吗,这才是重刑,今儿个就到这,明日我再招呼你。”
我暗自松了口气,再这样打下去,也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又留下一室昏黄,两人联袂而去。
我独自喘息,幸好马沫心体力不够,如果换成是周放,今天可就真的活不成了。
暗卫见两个主谋去的远了,确定没有被发现的风险,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密道,里面烛火微弱摇曳,一个浑身是伤的女子可怜兮兮地被绑在半空中。
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迟钝的我没发现空气中多了脚步声。
“连姑娘。”
有人在叫我,我不是幻听了罢?
“连姑娘。”
我细细一听,真的有个人,眯着眼往四下看去,只有一个淡淡轮廓。
“我是,你是来救我的?”我没有发现自己声音中的喜悦。
暗卫点头,却又沉重的告知,“今日下午才大致锁定姑娘位置,姑娘聪慧,只是皇上另有部署,要委屈姑娘多留一晚。”
其实,他也觉得皇上太过冷情了些,如果皇上看到连姑娘这个样子,大概也不忍心这样对她吧。
我没想到坚持了许久,等来的会是这样的结局,倔强如我,不肯在此时表现自己的懦弱,我可以在马沫心和周放面前委曲求全暂时示弱,却做不到在一个要利用我的人面前伏低做小。
我正声答应,“好,你回去告诉皇上,楚云会再坚持一夜。”为什么会有满心的失望?
暗卫于心不忍,“不如卑职先将姑娘放下,上个药吧。”
我摇摇头,拒绝道,“不必了,若是如此,周放定会发现。”既然皇上有别的安排,我全力配合就是,只是怎么会是皇上来寻我呢,我还以为会是太后,“周放是马沫心身边的太监,我怀疑他下根未净,你们去查一下他的背景,这次绑架事件并不简单。”
暗卫没想到我可以做到如此,不禁佩服的看我一眼,但他能够得到皇帝信任,哪里是凡夫俗子可以比拟,我再可怜,也不过是区区一小女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