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见我出来,先迎上来,那边流霜已经拉开了轿门,婆子们压下轿子,也做好准备,就在这时,只听得哪里传来喝天忽地的尖锐嘶鸣,一点也不悦耳,可就是觉着那样熟悉,我停下动作,往广云楼上望去,只见金光闪闪的三个大字高高在上,在天光里泛着芒辉。
“四姑娘怎么了?”流光讶异,但当另一端熟悉的断断续续的歌声传来,她也忍不住往上望去,“这是,这是离歌的声音?姑娘,离歌还活着!”
她和我一样惊喜不已。
原来真不是我的幻听,真是我的离歌,它果真还活着,就像我和连惜说的那样,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过的好好的,真好。我提起裙摆,脚步匆匆,此时身上的斗篷显得太过重了,有些减慢我的步调,楼里的下人见我去而复返,都是惊讶,反应过来时我早就跑了很远,只把那一句句“四姑娘,您不可”甩在脑后。
离歌,那真是离歌的声音。
我冲进刚刚西门庄见我的客厅,当看到在座之人,才想起他在见我之前还有客人,没想到那客人还在,更没想到,那客人会是——想儿。
姐姐。
我看到她的嘴巴动了动,看唇形是在唤我,可我真的不明白,她怎么会在这里呢,她跟西门庄究竟又有什么关系,我忽然想起这些日子里她的种种反常,难道都和西门庄有关?
第一百零四章
我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开始质疑自己,我是否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关心想儿,否则我怎会连她的心思也不明白?若是我足够关心她,若是我去了解她的不同寻常,若是我像别人家的姐姐,从她刚开始有变化时就默默关心看查,是不是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最重要的是,和她有牵扯的人不是别人,是陇南的王太子西门庄,他的故乡远在西地不说,还有正妃待娶。
我完全忘记,本是因为离歌的声音而回,在看到想儿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后退,然后又想带她走,我往前走了两步,又觉得她跟我出去之后,势必要在府里造成轩然大波。
终于又妥协放弃。
新的问题摆在了上头,想儿是如何避人耳目出现在这里,或者其实人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可那又太不可能了些,不久前我还和祖母在那里讨论着要为她选个怎样的夫婿。
我看向西门庄,至始至终,他的面上都是坦然,只有我姐妹二人的神情不断变化。
“想儿,你还不走?”
我一直盯着西门庄,瞧他作壁上观的态度,怎会是良配?
“姐姐,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最怕她开口就与我说解释,解释就是掩饰。
“好,但不是现在,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说,但是现在,我只想跟王太子说一声。”我转头看了想儿一眼,难得她的表情是凝重的,可她越是显得认真,我越是害怕,我对西门庄说,“想儿是我的妹妹,而您是一个选了正妃的人,我不希望您和我妹妹之间有过多牵扯。”
“四姑娘这话怎么说的,你可以来找孤,怎么云小姐就不能了呢?”西门庄身为王太子,上位者的身份使然,他不爱解释,也最恨被人误解,他反问,“姑娘的要求孤已经答应满足,孤的事情却轮不到姑娘来指手画脚,你先请回吧。”
“王太子说得对,您的事情我无权指摘,但是想儿的事情,我总有话语权的,想儿怎么来的,希望王太子能将她原路送回。”西门庄住在连府,竟然也能将消息瞒的这样好,其能力实在不容小看,“我这就先回了。”
说完,直接转身。
云想见自己姐姐走了,终于开始害怕起来,刚刚她本想把什么都说出来,现在却开始害怕,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她已经没了此前的勇气。
“庄大哥,这下怎么办,我连累了你。”
西门庄却并不担心,安抚道,“云小姐不必担心,有些事情总要面对,早些说破并不是坏事,你不是说老夫人已经在为你相看了吗,今日之事,总也能缓一缓你的燃眉之急。”
他太无所谓了,就像这事无关于他一般,云想看在眼里,到底磨砺不够,暗自揣测,心境忐忑。
我往外走了两步,想起原本是为了离歌,踌躇再三,又往回走了两步,反倒是听到西门庄一席话,真是怒在心头,更是自责自己对想儿不够关心,若是我将她看的紧些,哪里会有今日之事,看来得早早为她定下一门亲事,于是暗自下了决心,终于头也不回的离去。
回到绿翘居,又觉得小腹一阵刺痛,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转眼一月,我那磨人的小日子又到了。姚嬷嬷知道了,又是一阵忙碌,催着小厨房熬红糖水给我喝,美芬等人都忙碌起来,烧火开炉,屋子里又热了好几分,还怕我不够暖,可怜流光和流霜,跟着我出去,没得了好处反被念心耳提面命了许久。
“小姐,要不要再请云太医来看看,或者是找梁太医,您每次都这样难熬,落下病根的话可不好。”我知道姚嬷嬷是关心我,但有些事情她并不知晓,“宫寒这样的毛病,就得趁早治。”多少人因为宫寒生不下孩子呢,当然,这话姚嬷嬷不敢随意出口。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都知道,过两日再让叔父来给我把把脉,嬷嬷就不要念叨了。”我赶紧讨饶,但是姚嬷嬷还不肯罢休。
她又说,“不止,小姐平日里还得注意保养,像现在这样的大冬天,就不要整日整日出门了,若是寒气入侵,病灶不除,害的还是你自己。”
“嬷嬷说的是,嬷嬷说的有理,我一定照办。”我不敢在这事上多加反驳,她也是关心我的身体,“这两日都没有关心铺子里的情况,也不知怎么样了。”
我试图转移话题,可惜效果不是很好。
“小姐身子不好,就该好好将养,铺子就算赔了,也有老夫人在后头呢,身体好才是真的好,就不要管那些了。”
又被姚嬷嬷絮絮叨叨了许久,终于磨得她走了,当下便遣人去寻了桑儿来说话。
桑儿是直接从宫里来的,还穿着绛红色的袍子,满带着风霜,到底是年轻儿郎,筋骨好,大冬天的也没穿多少,反观我,窝在暖室里,捧着手炉,簇着厚实的毛毯,手脚缩在里面,若非桑儿过来,我都不愿意动。
人真是犯贱啊,有时候不得不这样想,以前过得苦吧,身体倍儿棒,现在过得好了,锦衣玉食,反而得了这样的娇弱毛病。
“姐姐心急火燎的找我过来,是出了什么大事?”他左思右想,只有最近有关皇上的绯闻了,可这两天已经被人镇压,早就听不到只言片语了。
我点点头。
因为小日子来了,整个人都萎了一层,我想这会儿我一定血色全无。
我将今日之事全盘告之,桑儿与想儿日夜住在一处,总有些明白,可是我却想错了,他一个男子,到底没有女子细心,竟然不知分毫。
“怎会,妹妹都是说来看姐姐的,竟然是个幌子。”
我们两个做姐姐做哥哥的都是汗颜羞愧,妹妹出了这样的大事竟然全然不知,索性发现的早,得趁事情更严重以前将之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