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客还好，就是男客方面，有些麻烦。”心中顾虑，不知祖母有何安排，一边将碾细的茶叶置入茶壶，水已经快沸腾了。

“那好办。”她并不以为意，旋即又把为难道出，“祖母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想儿归宿，前前后后，孙家、史家、先家都来了信，云姐以为该取哪家？”

这的确很是棘手，若从利益考量，唯有明承王府有可取之处，但想儿乃嫡亲胞妹，我私心里是希望为她寻一个满意又欢喜的郎君，最好能够远离家宅内斗这些纷纷绕绕。

“这孙家竟也敢？”我大胆质疑，茶水已沸，倒入壶中，水汽氤氲，散发出淡雅舒适的香气，“孙府大公子可是鳏夫，又无常处，祖母怎将他也列入人选？”

“你怎不以为是孙府的五公子，年方十七，与想儿正是年纪相当。”祖母颔首，接过我递去的茶水，对我的质疑反倒没有回答。

“有些烫。”

她先不喝，顺手搁在边上的小桌，一只手指搭在杯沿上，另一只手做虚捧状，撷取着蓬勃而出的热气。

“很简单，五公子乃史氏所出，既然史府也来求娶，那便说明这一次赵史两位夫人之间是赵氏拔得头筹了另外，皇后与我达成交易，她帮我护着娘娘，我助大公子夺得世子之位。”

我并不隐瞒这次交易，如愿看到祖母闪烁片刻的眸光，待她端起杯盏轻轻啜了一口，这才幽幽说道，“云姐就不怕皇后许下空头诺言？”

“我自然不怕，她若是做不到，我也就没什么需要费心了，双方都不会有损失，不过皇后这次过分了些，我还以为她是真的豁达，不计前嫌，看来她放过了娘娘并不代表会放过我。”我的字里行间，再没有流露出丝毫对自己亲事的不满，“我和史公子的亲事还摆在底下，变数过多，若是史家成功提了想儿，那也算是断我姻缘了，若是许了孙府，那她也不亏，至少赚了世子之位。”

其实这些道理都很简单，只要仔细琢磨就会发现了，赵氏胜了史氏，没关系，背后还有史夫人给小姑子撑腰呢，史家得了想儿还是一样的，如此我的婚事便作废，那么我就得帮助孙大公子上位；若是想儿做了孙大公子的续弦，那对于他的世子之位，几乎是唾手可得，我的婚事则要靠那些莫须有的言论来冲击了。

不过，这两种选择都不是最佳的，看似皇后处在主导之位上，其实真正能够影响这些的，还在我这一边。

“云姐不必委屈，这事暂且记着，来日方长。”祖母伸出手来拉住我，让我坐在她身边，“怎么手又这样冷，快捂捂。云姐以为该取先府？”

“看似先府是最好的选择，但楚云以为以上都不是良配。”先府所提之人是明承王世子的嫡长子，不出意外就是下一任世子，将来的明承王，但先府太过复杂了，“本来，桑儿娶先氏女，两府联姻着实不错，但今日改作是将想儿嫁过去，情况就不一样了，两者都是联姻，也要看一看对方家中情形，云府上下只有主子两人，先姑娘嫁过来不仅不受婆母刁难，想儿又是待嫁之龄，姑嫂之间也没有冲突，实乃良缘；但若是换做把想儿嫁去，不说上有两重婆婆，光是堂亲兄妹姐弟，叔伯婶婶，依着想儿的脾性，应付起来都太难，太折腾。”

“再者，楚云私心里希望能给想儿挑一门简单亲事，又能得她自己欢喜，也算是对她多年的弥补之情，不知祖母可肯？”

祖母不住点头，不住拍拍我的手，嘴里连声附和，“是这个意思，是这个意思，那这些名册，你看着不好就全否决了吧，我们也不急。”却是话锋一转，“依你的意思，是要给仲楚再选一个先氏女？”

怎么，难道非要和先府联姻不成，先昀作罢了，还有小郡主呢，或是敏慧大长公主的嫡长女，只比想儿小一岁，我心里不高兴，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化作唇角一抹似有若无的苦笑，不复之前情绪。

“桑儿的确是急一些，容我再看看吧，不说别的，品性总要好，王府那位孙小姐，我也就两面之缘，还看不出什么来。”主要因为此前都把重点放在了昀姑娘身上，不过那个先敏和她的小姑姑先昽郡主一样，都有些被宠坏了，我还记得她们嫉妒又嫉恨的目光呢！

“也对。”祖母低吟一番，大概也在质疑她们的品性，老话说过，娶错媳妇毁三代，她不能因为连府利益而害了桑儿。

我在心里暗松一口气。

“不过，委屈的还是云姐你啊，仲楚和想想，都有你顾全大局，你放心，虽然史府姬妾如云的旧习还在，但祖母已与大长公主有过口头约定，子嗣为大，只准明华纳妾两人，虽比不得我们连府无妾的传统，这样也很难得了。”史国公府世出武将，若是不广开枝叶，很容易就绝嗣，在祖母心中，大长公主肯退步如此已经很难得了，原来亲密如她们，终究也要以利益交换，而不是感情主导。

我面无表情，只听她说，不质疑也不赞同，就像这些和我都没有任何关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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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弄清楚心中猜测，如果所想属实，也许又是一个契机。

西园往西，住着一个特殊的人，广云楼，我只远远望过，建筑在小池边上，顺着曲折的湖岸线往西，就能看到那处静静伫立的楼阁，现在正是陇南王太子的住所。

“敢问轿中何人，过此门需经过王太子同意，勿怪不敢随意放行。”洞开的门口，忽然出现一执枪人，右手一摆，将人拦住。

行到某处，轿子忽然停了，便听流光出面说项，“这位大哥，轿中乃是我府四姑娘，与王太子毗邻而居，姑娘特来拜会，此其一；我家姑娘日前拾到一样物件，疑是王太子之物，特来送还，此其二。不知大哥可容通报？”

“这……”守门的侍卫大概没想到区区一个垂髫丫头口齿这般伶俐，他素来嘴笨，脑子又不容易转弯，说白了就是一根筋，在主子眼里倒是守门的绝佳人选。“这位姑娘，实在不好意思，若是没有拜帖，我们王太子不随意见外客。”

“呵呵，大哥说笑了，众人皆知，广云楼居连府内，我家姑娘不忝居主人位，但也算不得是什么客人。”

“姑娘不用再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守门人握紧了手中的银枪，用力一敲，震得流光脚底一麻。

我侧耳听着外间声响，低低喊了一声，“流光。”

流光回头看了轿子一眼，就像能透过阻绝寒风的轿门看见我一般，对着我的方向点点头，又冲守门人说道：“还请大哥不要固执，我家姑娘只是弱质女流，经不起你的惊吓，这样吧，劳你入内问上一问，就说连四姑娘求见，由王太子殿下决定让不让我们进去，如何？”

“这……”

流光一直好言好语，那人也不好意思拒绝，沉吟片刻便答应入内一问。

第一百零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