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跪不住了,颓唐的瘫软下来,背微微弯转,脚踝被自己压住,有些许不适,但我还是要问一问,“皇上这是什么意思?不是都在您掌握之中吗,怎么还让小姐受这样的苦?”
宗槊看到底下女子目光忽然锐利起来,好像一把直刺人心间的刀,这种眼神,他可是甚为熟悉,犹记初登基时,这眼神,伴随着他夜夜梦回,果真是祖孙俩,就连神情都是如出一辙的像,都说连楚云似母连翘,他看着反更像连漠。
“放肆,朕的决定,容不得你来质疑。”重拍了桌案一下,声音重上两分,我感到他站了起来,衣衫摩擦的声音逼近,威胁的意味在耳边,“朕知道你很聪明,但千万不要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否则聪明反被聪明误!”
我偏过头,对上那晦暗不明的眼眸,不肯示弱的说道:“只恳求皇上救娘娘腹中胎儿一命。”
对视的目光,一触即发,这一刻我就赌上自己这条命,我研究他多少年了,就算不能完全摸清,总也有几分了解,我知道他会欣赏不折之人。
“身中浅氏药,能不能平安,还得看她命数。”留下这一句,他终于先行转身,待人影没了,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从何时起已经紧张的停止呼吸,这会儿喘气起来,难受的咳嗽两声。
第一百章
立在寝宫外,听着呼呼作响的冬风,我没了入内的勇气,无奈作别。
岚非相送,“还是连姑娘有本事,娘娘好久没有睡上好觉了。”
“是么?”我心中想的是那浅氏药,到底有什么明堂,老女官唤作浅非,与她可有干系?“岚非,老女官是从何日才来?”
她面上难过,语气倒没有太多变化,我知道,这些日子,她经历太多,比以前更甚了,“环月琪月相继被罚,皇上便派了老女官来照顾,若非如此,娘娘的境况还要糟糕。”还要糟糕吗,脑海里小姐的模样已经深深烙印,忍不住为她心疼。
原是如此,我终于相信,皇上现在已经有心保住小姐。
岚非找了两个宫人相送,面目不是很熟,行至半途,竟有人已等在那里。
“连姑娘,我家娘娘有请。”
这是老朋友了。
“女官,好久不见啊!”我可是还记得无相殿中,我二人恶整想儿呢。
紫宜在此,不久就代表皇后相邀么,不知她见我又有何事,我边走边思忖,慢慢有了眉目。
去到清鸾宫,时不时传来婴孩啼鸣,我看着这天下之母,她利用小姐心性挑拨,现在小姐首先得到报复,而她呢,不受分毫罪责,还斗倒了云妃,就连小公主也被抱来养。
“连姑娘,你说,本宫的日子,惬意否?”
我低头行礼,“娘娘乃一国之后,万民之母,百姓苦则苦,百姓乐则乐。”
“呵呵,是么,连姑娘的嘴皮子还是这样的溜。”皇后的眉头皱了皱,小公主的声音时断时续的传来,她听着厌烦,“可是本宫瞧着,姑娘的日子,过的不是太好。”
“民女不知娘娘所言。”
“你怎会不知呢?姑娘可知为何本宫今日贵为皇后,而你只得一民女之称,你如今拥有相府千金的身份,留下的余地反而更少,你又知道其中缘由呢?”皇后的眼中透着精光,好像噬血的妖精,面前的是她的猎物。
“民女不明白娘娘所言为何,还请娘娘指点。”
“哼,连姑娘这样聪明,人家都是不懂装懂,你反是懂装不懂,也罢,本宫今日就将话挑明了。”她提出条件,“皇上对待琳妃如何,你也看到了,这是真宠呢还是假宠,本宫可以帮你护住她的命。”
至于胎儿,呵呵……
她终于说出要求,可够直白的,是太过自信了吧,可惜我并不能够信任她,“那娘娘想要我做什么呢?”
我看到面前紫色的身影,她蹲下身扶我,“姑娘快起来罢,只要你能劝服相爷助我弟弟夺得世子之位,如何?”我感受到扶着我的双手,烫的过人,与我本身的寒凉格格不入,她温柔的问,“怎么姑娘身上这样冷?”
我对上她的目光,注视她眼瞳里的自己,“那我家娘娘腹中骨肉?”文字游戏,不止你一人会玩啊皇后,若非你提出的条件合上我的心意,哪里还需要这般周旋,我扯出笑意,和从前一样恭顺,“或者,娘娘助我一事?”
“快来这里烤烤火。”皇后满意的笑起来,看吧,人都是自私的,比起琳妃肚子里那块肉来,还是自己更加重要,她拉我靠近暖炉,“琳妃,姑娘可以放心,倒是姑娘自己,有何烦忧?”
我感动的看她一眼,凄凄惨惨的哭诉道,“娘娘救命,家里要将我许配给史三公子,年后就要下旨,西北苦寒之地,民女已经苦了多年,宁可老在相府,也不想再吃苦头了。”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若是连楚云嫁给史三,有着相府门楣撑腰,将来就是国公夫人,怎么就吃不了西北的苦了,这人有多隐忍,她可是看了七年,还吃过不少暗亏呢!想到这里,她更觉得不对,珑月真的会这样简单放弃她所忠心的主子?
我感觉到腕间的力道重了几分,低着头嘤嘤而泣,奈何我眼中无泪,不敢抬头,不能看清皇后的心思。
“有件事,也不怕告诉娘娘,民女吃的苦头,娘娘大概也有些知道,祖母一心弥补,奈何我年纪大了,可是,可……我,我想通了,我想陪在祖母身边,伺候她安心养老,嫁给别人,还不如不嫁。”
我故意把话说的隐晦,按照皇后的性子,一定会随着我的思路去想,果不其然,此时皇后心中疑惑的便是,莫非珑月在宫外看着谁家公子,求之而不得?
“连姑娘乃相府千金,老夫人视之若宝,难道还有老夫人也不能成全的事情吗?”她紧盯着那不住啜泣的脑袋,眼睛慢慢眯起,奈何耳畔又传哭声,烦躁的松了素腕。
“唉,娘娘别说了,许是上天作弄,让我们先于诸人相遇,明明我们身份地位相差无几,偏硬生生的落了下风。”装作擦拭眼泪的动作,其实是趁机揉红双眼,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哭过的样子。
这一句话,让皇后心中的猜测落实下来,甚至有了对应的人选,她大方应承,“好,本宫便帮你推掉皇上圣旨,你也要记得我的条件,若是你动作慢了,圣旨可就无法再改。”
“多谢娘娘。”我先是感谢,然后再提醒她,“可是娘娘也得记着自己诺言,若是没有做到,贵府世子位的人选也不是那么难以动摇咯。”
也就是这一句话,让皇后完全确信,她安心的点头,吩咐人送我离去,在她心里,也许我已经带上了虚伪的烙印。
离去之际,见到紫恩抱着一啼哭不止的女婴寻来,她的目光不曾在我身上逗留,而我却看了她怀里幼儿一眼,白皙的面容与云妃可真是像呢,小小年纪就离了母亲,着实可怜,不知云妃会否还有翻身机会?
紫恩抱着小公主入内,自从皇后借云妃病体为由将小公主接来清鸾宫,她便被派到公主身边照料。这两日不知怎的,莫非是母女连心,云妃病里缠绵,小公主也是啼哭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