晗妹去伺候婶娘,徒留我叔侄三人,我便再问前事,“刚刚叔父所言,不知琳妃娘娘身体可好,瞧着可还开心?”
“云姐安心才是,娘娘只是孕中毛病。”
“若只是孕中毛病,哪会召集太医院全体,叔父莫要框我?”我拿他的话来堵,明明是叔父自己所说,现在却来否决,前后太过矛盾。
云迟愣了愣,他不是个擅长玩弄之人,因为云桑有言不让云姐对于琳妃过多关心,他便从不多提,今日却是不经意间说了出来。
“我以为你会早来寻我。”
“叔父说的是,侄女早就想来问您,可惜阴差阳错,拖到今日。”
想儿听着我与叔父的言论,这才明白先前姐姐与自己所说的稍后便知,原来是为了宫中琳妃,她不像哥哥,对琳妃也没有很多怨恨,她以为琳妃也算是她们一家的恩人,多年来若非琳妃照拂,她姐妹三人许早就死在十二年前。
我见想儿面上并不排斥,微松一口气,这才深入问道,“叔父也别瞒我了,好是不好,侄女心中自有盘算,到底主仆一场,多年相交,哪是一句再见就可放下。侄女虽自比冷漠,到底也是个人,也有在乎者,桑弟如是,想妹如是,叔父、婶娘、晗妹亦如是,怎么方琳就不可呢?”
叔父见我字字反问,两厢盘算,到底和盘托出,“也罢,叔父便告知于你。”他的面色难上一难,“琳妃此胎方才四月左右,已是面色疲惫,精力全乏,余下六月都甚是艰难。”
“叔父说过,娘娘胎动频繁,可知这是何故?”我发出疑虑,不知叔父如何解释。
“怪就怪在这胎动之象,寻常妇人都是五月才动,娘娘怀孕四月,不仅小腹未凸甚至愈加瘦弱,此时出现胎动便是怪异,一时之间我也是不知所以。”
我对医术所知不多,但从叔父言中也能知道小姐如今境地之难,我哪里还受得住,赶紧问道,“可有解救之法?”
“谈何解救,哪怕是病因,我也尚未堪破。”云迟自认承袭家中医术全部,虽不敢自比祖师千秋,也等闲不会示弱,这一次是真的遇到了为难,其实他有些许怀疑,但又没有证据,不好先说出来,徒惹一场风波。
“疑难杂症,侄女不懂,只相信叔父能力,只敢仰仗叔父,还求叔父救娘娘一命。”我郑重其事的拜托,希望叔父看在我的面子上,可以尽上全力。太医院的那些太医,但凡遇到难症,都是唯唯诺诺,远远避开,只怕脑袋不保,因此而去的贵人可还少?
我看着叔父的眼,他依旧是他,如同初见之时,他是特别的,我在他身上看到了爹的影子,可惜我爹最终没有做到他身而为医的本心,在爹为了娘颓废之时,他已经不是合格的大夫,不是合格的父亲,但他永远都是合格的丈夫。
叔父点点头,并没有为难,他身为医者,看中的不是功名利禄,而是那颗想要造化救人的心,再有就是他身为大夫对奇症的探索,学而无止境。
第九十八章
等到桑儿归家,又是两个时辰,厨房里早就开始忙碌,一天又要过去。我有事与他相商,想儿便去寻云晗作陪,她姐妹二人年纪相仿,又居住邻近,我瞧着感情亲厚非比寻常,与我更甚。
姐弟二人回到府里,闲坐书房,一立一站。
我推开窗扉,外间冷风瞬间灌入,打在脸上果真清醒无比。
“姐姐身子不好,还是关了窗罢。”桑儿的声音在身后淡淡响起,我不予理会,他看不过去,又走过来要关窗,我拦住他,反问道,“弟弟为何阻拦?”
他说,“自当是为了姐姐身子安康,姐姐本性凉,又屡次受寒气所害,弟弟希望姐姐平安康泰。”
“平安康泰?”我质疑他,“医好了身子有何用,若是我心中苦闷无边,弟弟可有良方?”
“弟弟以为,姐姐之心病,生之可笑。”他大力的抓住窗沿,使劲的关上门,若非我手躲得快,差点就要被夹住,我不可思议的看向他。
“桑儿,你的怨恨好没道理,枉你苦读多年圣贤之书,你该知道,当年若非方府,你我姐妹三人,哪里还会活在世间?”我是真的失望,他看到的竟然只有我折身为奴的屈辱,“我之境遇,真要怨,早就说不清了,你不知道,当时江南水患严重,朝廷救济迟迟不到,家里早就没了值钱东西,我不卖身为奴,如何养的活你?”
他不说话,我看到他攀在窗上的手握的死紧。
“再要怨,你就怨爹娘为何死的这样早,留我们三人凄苦存活?可是他们又怎想丢下我们,我还记得,彼时家庭和睦,父母双全,子女皆在,村里人都说,云家的娘子好福气,夫君能干,女儿漂亮,儿子聪慧,就连刚出生的小女儿都很伶俐。你要记得,我们的快乐,是建立在怎样的痛苦之上!”你要记得,我们的痛苦,又是拜谁所赐!那是连漠!
他良久无语,我看着他低下头,紧握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垂在身侧,恍若无骨。我知道,他是决定放手,不再偏见。
“不,要怪的是我,我是自责,没能早早接回姐姐,若非我生病昏迷,舅舅怎会不知还有一个你,若非我没用,我们明明同在昌平,偏又寻不到你,我是自责,是我没用!”这才是事实,饶是他受皇帝器重,也改不了这个事实。
我拍拍桑儿的肩膀,他什么都好,就是容易当局者迷。
“我想问你,当年云氏一族被放逐西北,你可知是谁在幕后操纵,又是如何做到?”我虽然不把父母之仇告诉桑儿,却得提醒他不可亲近连漠。
“这事,唉,既然姐姐想要知道,弟弟便说与你听。”桑儿叹了一声,“就是因为这事,我早早就说过,我不会助外公,我不会立在旧派。”
他是皇帝的人。
原来,二十多年前,爹娘走后,连漠迁怒云氏,便在暗里动手将云家人全部聚在一处,以那些放逐流落罪人的身份作为替换,让无辜之人去往西北,而真正作恶多端的人,却是顶着云家姓名苟活。
这一招,真是可恨,污我清名,辱我亲眷。
“可有痕迹好寻?他怎能如此如此指白为黑?”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真相,尽管我做好准备,尽管我知道悲伤的结局。
“此事若非大舅告知,我也差点难知真相,毕竟是骨肉连亲的外公,他生娘的气,唉,我也是无可奈何。”听着桑儿的肺腑之言,我强忍住心中怨念,什么骨肉相连,他若真当娘亲是女儿,怎下得了手?
云桑见自己姐姐面色多变,难猜其心中感受,还以为是乍然得知事实真相难以接受,这也是他不肯主动提及的原因,就是不想姐姐承受太多,可是他哪里想到,自己姐姐承受的是更多。他想到早先受密旨调查而得出的真相。
“姐姐,你离宫之前,有一贵人林氏,可知否?”
我慢慢敛住神伤,点点头,“贵人芳盈,我知道,她原是云妃身边宫女,后得皇上宠幸,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