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先是到了天作之合,这也是我今日带上碧草的用意,自从我上次修改了政策以后,它的生意已经略有起色,主流客户是中层阶级,那些有钱却无权无势的人,下层百姓的喜事大多不爱铺张浪费,而上层亲贵们多有自己的绣房,等闲不外出采买,除非我们天作之合有什么东西是外面想要而不得的。我首先想到的便是绫罗庄的香衣,可既然我答应过她们便不会擅自取用,只能作罢,再说千姿坊,虽然它的首饰卖的极好,但是那些达官显贵更乐意自己到店里去定制挑选,而非来我天作之合购买,因此与这两家店铺合作非但没让我赚钱反而有抢生意的嫌疑,外人只会以为她们的东西有多好而不是我天作之合有多好。
所以我再次调整了方案。
何掌柜和董媒婆是桑儿推荐给我的,一个精明能干,一个口若悬河,前两日我从千姿坊调了一位手艺精湛的马师傅过来,又让何掌柜寻了心灵手巧的几名小工,我打算让天作之合推出自己的首饰,我在宫里待过,若是我们的首饰与宫里哪位娘娘佩戴的同样的款式这样的名号,相信生意会好得多。
三位向我问好,我略点了头便去了后堂,碧草已经冻得不行了,若非美芬和念心一左一右架着她,我感觉她随时会昏过去。室内烧着地龙,她才有些好转,但也只是有些而已,仍旧缩在角落里发抖。
“这些日子辛苦三位了。”这是我第一次来店里,以前都是梁吟和碧草负责,现在梁吟不受我待见,便让美芬接手,三位见了我,既没有傲慢无礼也没有唯唯诺诺,我看着很满意,先是感谢一番,然后立刻切入正题。“诸位也知道我常年待在闺阁,外出不便,今天能有机会亲自出来一趟已经很难得,便长话短说。天作之合自重新开张至今,起色不很明显,我知道并非是诸位不够努力,而是我们在经营上的确有所不足,因此需要有更多的好主意。”
“敢问小姐,可有什么新的对策?”何掌柜身为天作之合的掌柜,也算是三人之首,首先问话不足为奇,从他第一天做掌柜起,就没接手过生意这么差的店铺,因此很怕砸了自己的金字招牌。
我从桑儿口里听过何掌柜的名声,可以说之前店里的起色全是何掌柜一栏狂澜而来的,于是先给了他一个肯定。“何掌柜的手段我是知道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然后回答他,“我今天来此,便是有事要说。早前我让美芬传话,对于天作之合的经营策略做了调整,今天便是把余下的话说清楚。大家也知道,天作之合的前身,伙计不像伙计,掌柜不像掌柜,所以我引以为戒,以后生意好了,会给诸位一定的红利作为你努力工作的奖赏,若是你工作不认真,便要受相应的惩罚,这一点还请诸位帮我转达下去。”
三人齐声相应,面上也带着喜色。
“具体奖惩我已写在纸上,稍后便给你们。马师傅,你在这里待了些时日,底下人的手工不知如何?等出师还要多久?”
马师傅回道,“有几个资质不错,还需要多加琢磨,距离出师少则三月多则半年。”
我点点头,这便是我一开始让何师傅选人时所注意的了,这批小工里原本都有一些基础,因此学成也快一些。
“那么之后的日子里就要麻烦马师傅了,我趁闲暇里已经准备好了首饰的图案。”美芬赶紧从兜里掏出花样递给他,我继续说,“掌柜的,首饰衣裳我已经准备好了,但是有一件事,还得你出马才行。”
“请小姐吩咐。”
我笑着道,“我们内部改了政策,可是外间并不知晓,所以我要你想办法将这些传扬出去,我相信外面那些人听说以后,必会客源滚滚。”
何掌柜想了想,以他经商多年的经验,并不是很难,便点头答应,“包在小的身上。”
然后董媒婆就耐不住了,她问我,“小姐,那小的要做什么哩?”
“董媒婆别急,你有更重要的事情。”也许和她的行业有关,见我先不睬她便有些急了,我知道她的本事,并不生气。
她听了,面上一喜,催促道,“小姐快说,小的一定完成任务。”
董媒婆的急切看在我们眼里,未免有些好笑,不止我,就连碧草也跟着笑起来,我道,“最重要的就是董媒婆了,你走家窜户多年,撮合了那么多的姻缘,应该知道地方各种习俗,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整理出几套方案,将婚礼变得更有创意些,更加出奇些,到时候让何掌柜出去传扬一番,你就是功臣啦。”
我打趣她,她却是被那句功臣乐开了花,反问我,“小的立功了,小姐会给我赏钱不?”
我点点头,“那是当然,不知媒婆,何掌柜和马师傅也一样,底下的伙计也是,等媒婆的方案出来了,先拿来我瞧瞧,再交给底下,你让他们做生意,你就负责管人,伙计要是拎不清了你再出去解释。”我又想到一点,赶紧强调,“还有,若是你们或者伙计谁有好主意了,就来告诉我说,以后碧草会常来的,美芬也是,你们就同她俩说。啊对了,何掌柜辛苦些,再去寻些好女工,店里的嫁衣只有碧草一人做是忙不过来的。”
何掌柜赶紧应是,我又吩咐了些其他的,便带了美芬和念心走,碧草暂时留在这里,等稍后回府了再来接她。
三位亲自送我出了天作之合,马车又辘辘的开始行走,没了碧草,我又可以肆无忌惮的打开窗户,美芬笑着说:“姑娘真是好心肠,这样体贴碧草。”
“说来还是南人体质差,马车里烘着暖炉她还嫌冷。”念心也这样说。
我笑而不答,其实只是想到了小姐而已。
忽然有匹白色骏马骑上来,“连姑娘。”我抬头一看,想了想,记不起来人是谁,只听美芬在背后轻轻提醒,“姑娘,是史家三公子。”
原来是史烨。
我有些尴尬,原本扶在窗边的手僵了僵,还是打了招呼,“史公子好。”
“连姑娘今日怎么出门了?”史烨来自西北,那里条件艰苦,不像昌平对女子过多约束,再者他不是心思粗大之人,知道这连四姑娘对与自己的婚事并不满意,便想着若是能够与连姑娘多交谈一番,让她知道自己有多好,心甘情愿的下嫁,也是美事一桩。正好今日打马上街,远远的便看到连府马车停在那里,也是有缘,他不过多等了片刻就看到四姑娘从里面出来了,便上前絮叨,重点是他并不觉得哪里于理不合。
想了想,我还是回了一句,“今天腊八,我去看看弟弟。”然后便要关窗,这个史烨也不知是没脑子还是怎得,光天化日之下就来与我攀谈,我名声不好不要紧,带累想儿可怎么办。
却听一句“等等。”我愣了一下,然后便见什么东西从窗缝里滚进来,低头一看,是一支金钗,蝴蝶鎏金双翅还在摇曳,上面石榴红色的宝石正在夺目,当下只觉得这人太不聪明。
我又轻轻拉开了窗,“史公子,私相授受于理不合。”
可在史烨眼里,皇上有言在先,我必是他妻子无疑,只以为我在害羞,还颇为高兴的冲我笑笑,“四姑娘一路小心,我本想护送你到府上,可是我们名分未定,来日方长。”抛下这一句,竟然打马走了,我恨得牙痒,只觉得前路坎坷,前途惨淡。
最终,还是败兴到了云府。
第九十七章
云府的腊八节,只有李婶协助想儿主持,冷冷清清的样子,我看在眼里,不由自责自己的失职,桑儿已经二十岁了,连个亲事都没说上,爹娘泉下有知,定然怨愤不已。便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日后有宴席聚会,定要多加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