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之后窗外鬼祟的身影都是这赤鸟不成?
青鸟见到宗槊屈着手指要来抓赤鸟,从不鸣叫的它忽然发出凄厉的声音,刺耳无比,宗槊只觉得自己耳膜一痛,再次亲眼见着那赤鸟消失在眼前。
赤鸟离去之后,青鸟立刻又安静下来,立在站杠上,偏着脑袋看宗槊,好想在嘲笑他。宗槊的脸沉了下来,看着青鸟的黑眸中闪过杀意。
第九十四章
夜幕降临了,我在房里陪连惜,看着她躲在被窝里伤心难过,仿佛我的悲伤也有了合理宣泄的借口。冬风凛冽,呼啸的拍打在窗上,透过彩色琉璃可以看到外面团团的影子,雪越来越大了……
“四姑姑,离歌还会死吗?”惜姐躲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声音中带着哽咽。小孩子对与生死这样的事情无法理解太多,只明白死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我望着她眼中的水汽,感觉她现在是害怕多于难过。
我的手拍在裹着连惜的被子上,落下便顺着往下抚摸,再抬起来拍她,周而复始,以期安她的心。
“离歌是特别的,姑姑相信它会活得好好的,就算它再也不会出现在姑姑眼前,姑姑都会在心里记得它,它会活在姑姑的心里,惜姐以为呢?”刚刚得到消息,所有家丁都撤退了,离歌必定凶多吉少。连惜才三岁,我不能在她心里留下阴影,孩子的心都是脆弱的,若是因为离歌对她造成了任何影响,都太不应该了。
因为我的保证,惜姐紧绷的面孔终于柔软下来,本来瞪圆的眼睛也微微眯起,“惜姐也会记着离歌的。”说完,她伸出一截葱白娇细的手臂,遮住嘴巴打了个哈欠。
“对的,只要我们记住它,无论它在哪里,都是离歌。”我微微拉开连惜的被子,示意她不要再趴着了,又替她拢好被角,“夜深了,惜姐该睡了。”
她终于沉沉睡去,等她彻底熟睡,吩咐了段嫂子好生照看,我才离开。
暖阁。
我推门而入,立刻有一股扑面的暖意传来,这里还有离歌的气息,好像它从没有离开过,雪还在下,大的好像再不会停似得,对于离歌生还的希望也慢慢微弱下来。西窗半开,我望向窗外,室外的暖与外间格格不入,雪落在窗口立刻化成一滩柔软的春水,蜿蜒着,滴答着,最终汇入小池里。
离歌的巢还摆在那里,我伸手去摸,上面好像还残留着它的温度,一根赤红色的羽毛和一枚白玉玦静静躺着,就像它还在一样,这只特殊的红鸟,你在哪里呢?
叩叩叩。
“姑娘,梁妈妈奉了太爷的命令,请您去一趟。”美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拈起红羽又轻轻放下,转而去拾那枚玉玦,握在手心里,是残存的温度。
“知道了。”
梁妈妈提醒我穿厚实些,免得受罪,起先我不明白她的意思,还以为是外面风雪太大,怕我手凉。她并没有带我去见太爷,而是到了明镜台,这里冷冷清清,只有几个老仆看守,各个都是面无表情,见到我们的到来虽然意外,却也只是一闪而逝,然后便将我们领到一处空旷的屋子。领路的老仆点燃屋内的蜡烛,黑暗慢慢消退,火光渐亮,勉强可以看清居中的陈设。
屋子里没有桌椅,没有摆设,只有一个高高的如同佛台一样的石台,底下放了两个垫子,看起来灰灰惨惨,不知是蒙尘还是本来的颜色。
“四姑娘,奴婢也是奉了太爷之令,太爷说您太过任性,请您在这里静思一夜。”这时候我才明白,她为什么要我穿得暖和。
我被罚禁闭了。
梁妈妈看我跪下才走,老仆关上房门,将我反锁其中。
我竖着耳朵听,确信外面的人走的远了,这才又站起来,将那垫子搬到墙角,然后斜靠着坐下来。
这个晚上过得很慢,有些煎熬,专注起来的时候,甚至可以听见屋外白雪落地的声音,那种声音很特别,就像羽毛落地,却掷地有声,我抑制不住的去想,哪一片雪花会是离歌的死期?
离歌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雪越来越大,它有些冻僵了,翅膀挥动的越来越吃力,白色砸在赤红色的身影上,越来越重,好像随时都会落下一般。
它开始鸣叫起来,音调高的像是要穿透空间,广阔的小池之上,黑暗与它相和,风雪为它伴奏,底下的湖水逆风搅动起来,又是诡异的一幕。
承祁宫中,青鸟忽然埋首双翅,不肯露面。
北风呼啸,不断偏移着离歌的方向,冬日是鸟儿的死敌,严寒是它的劫难,北鸟南迁是亘古不变的法则,饶是在诡异的鸟儿,它也不过是鸟而已。
终于,当离歌双翅都无法再做舒展的时候,赤红色的身影竭尽全力的张开翅膀,乘风而行,最后落下,被暗不见底的小池吞噬,不留一丝痕迹。
离歌!
手脚的冰冷渐渐唤醒我,靠着墙的右边身子遍布着密密麻麻的感觉,有点痛,有点麻,更多的是冷,我挣扎着坐正,发现右边的知觉有些滞后。
我慢慢抬起右手,发觉有些吃力,又转动一下脚踝,等五感慢慢回笼在自己身上。
刚刚的梦太真实了,就像离歌真的溺死在小池里一样,我感到脸上湿湿的,手指沾了一些,粘粘的,放到嘴里舔了一下,咸咸的,这是眼泪?我不知道此时自己的表情是怎样的,反正我的心里是难以置信,我竟然哭了,留下一滴眼泪,可是眼角明明还很干涩,这泪水太不真实了。
透过窗户往外看,一切都还被黑暗笼罩着,这个夜晚还很长。
我再没了睡意,等到天蒙蒙亮起,又把垫子搬到老地方,然后跪下,过了小半个时辰,梁妈妈来接我,我以为她会把我送回到绿翘居,结果这次我又猜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