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奶奶是奴婢的恩人,奴婢不敢相忘,老夫人有意将姑娘许配给给史家三公子,便请了姑娘去相看史公子,本来老夫人想在适当时机请姑娘出来一见,可惜姑娘似乎不满意,便有了后来的事情,流年不知其中种种,只得了我的嘱咐,一定要将姑娘领到避风亭,哪只就是这样巧,那会儿姑娘身体不适,于是便有了后来的经过。”她不急不慢的解释,“碧草姐姐不顶用,大少奶奶才会想到我的,奴婢曾经答应大少奶奶为她做三件事情作为报答。”
“哦?三件?”我有些兴趣,“却不知如今是第几件?”
“是第二件。”她的声音微微低了低,然后开始解释,“第一件事,是姑娘遣人往宫里送信,大少奶奶掌管府中中馈,暗中帮了姑娘一把。”
我抚了抚额头,想到宫中的小姐,很快有了思绪,这是在赌呢,虽然如今云妃看似盛宠,但是我出自清月宫,那些知情人眼里必是琳妃一系,将来琳妃若是生下皇子……我不得不佩服那些人想的远大,而如今小姐的确怀孕了,这件事情,我的确该承她们的情。
原来她们都知道,我还以为自己做的隐秘,到底瞒不过这府里当家作主的人。
第八十九章
“流年不过得了我的嘱托,还望姑娘念在她年纪尚小又尽心尽力的份上,饶她一次。”秋水忽然直起身,又叩下去,结结实实的声音,听得我脑仁疼得发晕起来。
“那你呢,那你又该如何处置?”我反问,“你来自三夫人处,若非我要再把你潜回去,你一个犯了事的奴婢,硬生生矮人一截,回到海阔居,还不是任董妈妈拿捏,届时配了她那个傻儿子,这一辈子可就出不了头了。”
我望着她的头顶,强迫她,“给我把头抬起来!”说这话时忍不住提了点音量,门上流萤的影子晃了晃,像是被吓到了,秋水红了眼眶,我自问待她不薄,在宫里时,多少年没有人敢这样冒犯我了,想那小六子,恐怕已被我害的没了性命。
我又问,“我难得走一次眼,没想到看错的是你,我也不把你送回去。”她的眼睛闪了闪,许是我的目光太过凌厉,又忍不住低下头去,“等惜姐儿回来了,就由你照顾她,严氏那里,什么时候要你做第三件事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诺。”她趴下身行礼,我却懒得再理,只觉得脑子又开始昏沉起来,慢慢躺下了身,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背叛这样的滋味,就算我早有准备,也有些招架不来,千算万算,没想到会是秋水,可是她又何尝不是身不由己,祖母亲自过问的事情,严氏之于大夫人,好比大夫人比之祖母,她们不像别人家的婆媳各自对立,而是牢牢的站在统一战线,有着一样的目标,而那目标也许正是我想要打垮的东西。
不知又过了多久,流萤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姑娘,奴婢流萤,美芬遣了流光来问,梁妈妈该如何,如何……”她似乎一时之间想不到好的措辞,我已经摆起了手,示意她噤声。
流萤无声的退下,稍过片刻,又传来姚嬷嬷的脚步声,她探了探的额头,思索着问,“姑娘可还有不适,奴婢去请小张大夫来瞧一瞧?”
我这才睁开了眼,先是看了流萤一眼,她依旧立在那里,不知是害怕还是怎的,慢慢低下了头,然后我才看姚嬷嬷,“没有不舒服,而是糟心呢,梁妈妈毕竟是太爷跟前的得力人。”
“我还当是什么事。”姚嬷嬷伸出手来,轻轻捋开头顶的碎发别在我的脑后,“这事就看小姐心中是怎样想了,有一句话叫做事急从权,论理,梁妈妈不该留下你,而在当时的情况下,她做了最折衷的安排,这会儿又主动来请罪,毕竟是太爷的人。”
我明白了嬷嬷的意思,装作的确如此的模样,慢慢舒展了眉眼,点点头,“就按嬷嬷说的办,把梁妈妈请进来吧。”
“诺。”她替我拢了拢被角,吩咐流萤,“去把梁妈妈请来吧。”
流萤去了又回,动作很快,我循声而望,只见一个中年妇女,三十多岁的样子,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给我请安,一点没有拿乔不甘,这就是相府的做派啊,明面上让你找不出一丝漏洞,礼数之上无懈可击,实则是为了麻痹众人,底下的动作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奴婢给四姑娘请安。”
“梁妈妈快起吧。”我招呼她起身,对于午后之事避口不谈,“说来梁吟到绿翘居也有些时日了,妈妈也该常来我这里走动。”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我问:“妈妈这是第一次来吧?”
梁妈妈站起身,并没有丝毫不自在,她表现的就好像原本就是我屋里的仆妇一般,“回姑娘话,这是奴婢第一次来绿翘居。”
我装作惊讶的模样,“妈妈可不要客气,这丫头看着讨喜,人又聪明,你真的该常来我这里看看她的,啊,不知梁吟是你第几个孩子?”
她继续回答,“回姑娘话,奴婢福薄,只得了梁吟一个。”
“哦。”我了然的点点头,慢慢加深了嘴角的微笑,“既然如此,就更应该常常走动了,妈妈是管事娘子,走动起来也方便,姚嬷嬷,以后梁妈妈若是来找梁吟,可千万不要拦人。”说着,我便转头吩咐立在边上的姚嬷嬷,在梁妈妈进屋之前,她便站在了床边。
“奴婢省得了。”姚嬷嬷自然笑着应,还嘱咐梁妈妈,“梁吟是小姐跟前得力的丫头,梁妈妈真是好福气。”
我们越是抬举她,梁妈妈反而开始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最后直到她离开,也没能有机会向我告一声罪。
事后,梁妈妈与自己闺女闲话家常,说起绿翘居的四姑娘,细细嘱咐道:“女儿,你在四姑娘底下做事,必要处处尽心,这是个聪明的主子呢,将来你跟着陪嫁出去,千万不要有什么旁的心思,娘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只求你过得好一些,相府的水太深了……”有些事情,主子们互有默契,底下人不知道,梁妈妈作为太爷的得力管事,还是听过几句的,她想着,等四姑娘嫁到了史家,说不得将来女儿就能配个姑爷底下的得力人。
“娘,您放心,我一定好好伺候姑娘,女儿相信皇天不负有心人,若是姑娘肯真的信我,我就求她,把您也一起接走,再不过这样的苦日子。”
说着说着,母女俩居然抱头痛哭起来,也不知有何渊源。
小日子在身,又被困在屋子里好几日,那日昏昏沉沉,原本簪在头上的白玉嵌翠碧玺花簪却是不见了踪影,后来连续派人找了几次,都是空手而归,许是哪个下人捡到见了好便偷偷藏了,也未可知。
对于见到史烨一事,我与祖母极有默契的不提,只在私下里,姚嬷嬷问了我一句,“史家三公子虽然相貌没有七公子好看,却也是世间难得佳婿,将来更是国公府的继承人,小姐可还是得要好好斟酌。”
她们看出了我的不愿意,却不知我为何而不愿意,或者明知我不愿意是为了什么,仍想要将我远远的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