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退下，去外面等我。”说完便闪身而入，不管流年影踪。
我轻轻关上小门，里面光线瞬间黯淡下来，只有那墙绣上透过来的几丝明光，里面的布置又整洁又干净，我倚着墙往外看了一眼，只见祖母背对着我高高在座，冯嬷嬷率领巧思等人伺候在旁，棠盈从后头出来，悄悄站到巧思身边，朝我的方向点了点头，然后便听祖母问道：“劳烦明华特意跑一趟，大长公主的寿宴，老身是一定会到的，打小就有的交情，只管放心吧。我是日盼夜盼，终于回来了，这里准备了些小东西，还托明华带回去，几十年的老姐妹，你也别笑话。”
那人一袭墨绿色素面罗衫，头上一根碧色玉簪，虽然不比桃花公子满面春风，倒也算是英气挺拔，我注意到他端着杯盏的姿势，不像文人雅士优雅的拿捏，而是饮酒之士豪气的环抓，虎口的茧子细长，十指粗长，指甲剪的分明……
“自然不敢，祖母一安顿下礼就惦记着老夫人，明华自小跟在祖母身边，谆谆教诲，老夫人只管拿我当亲孙子使永久好……如今只盼寿宴快快到来，也好与老夫人一叙姐妹情深。”
“公主有你这样的孙子，也该知足了。”祖母感慨了一句，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才问，“近年西北战事如何，那些蛮夷可还嚣张，如今公主回京，也不知要紧不要紧？”
“自从数十年前两场大战之后，蛮人也是元气大伤，若非祖母坐镇，这西北的确难守，好在圣上登基以后，派了四王爷驻扎西北，前有四王爷励精图治，后有祖母刻意维护，如今就算祖母不在，有四王爷和伯父在也是一样的。”
“不过蛮人的冬天总是难过些，冬天又要到了，不知今年冬天是何光景，明华虽身不在西北，心却是惦念着那里的，西北是我们史家的根，我们史家就是为了守护西北而存在的。”
“西北就是史家的根，是啊，你们总要回去西北的。”祖母喃喃的喟叹了一声，又问，“你也难得回一趟京……”
我却是不打算听下去了，史烨说的对，史家的根在西北，而我不想去西北，那我便也没有听下去的必要，我是决计不会离开昌平的，至少在达到我的目的以前。
第八十八章
于我而言，联姻这条路走不通了，自当远远的避开，出了里屋，外面有个丫头在等我，见我来了赶紧迎上来。
“四姑娘。”
我看了她一眼，只吩咐了句，“回头告诉祖母，我先回去了。”
“可是……”白芷犹豫了一下，她得了老夫人吩咐在此等候四姑娘，哪肯轻易离去，我看她一眼，只听她道，“奴婢受了老夫人吩咐，还请姑娘等上一等。”
我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不必了，晚膳前我再来给祖母请安，你就这样回禀。”
白芷犹豫不觉，我却不给她机会，顾自而行，她也无可奈何，谁教我是主子呢，我自嘲的想，这个身份我适应的可真是好。流年自然紧紧跟上，主仆二人不紧不慢的往回走，忽然一阵寒风刮来，带着扣人心扉的冷意，原本还好，等那风一点一点的加大，甚至夹杂一些细丝飘来，秋天真的远了。
“姑娘，我们还是走快些，看这天气，似乎要下大雨。”流年适当的提醒，我也很是赞同，“果真天有不测风云，刚刚还是晴空万里，如今已是阴云密布，走快些吧。”又想到后面半句，人有旦夕祸福，老话说的，果真不错……
两个人都自觉加快了脚步，其实也还好，毕竟是自己家里，若是实在遇到大雨，随意找个凉亭避避就是，只是这风吹起来着实冷到了骨子里，走着走着忽然觉得一种劈裂岩石那样的纹理蜿蜒在腹间，痛觉来的太快，如同荡漾的水波，一圈一圈袭在身上，我住了脚步，跟在身后的流年险些撞上我。
我低着头，流年看不清我的神情，她问，“姑娘可是不舒服？”
我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只是蹲在地上不说话，因为蹲下来的关系，挡住了吹来的寒风，又或者手按住了腹部，我觉着稍微好过了些。
“流年，看看哪里有歇脚的地方？”
流年四处走动了下，透过边上光秃的枝桠，边上环境一目了然，“姑娘，奴婢扶您过去坐坐。”
我咬了咬牙站起来，又是一阵钻心的疼，说不出道不明的程度，额间的冷汗遇到寒风，整个人都好像陷入了冰湖里，就像那日小相国寺后山的潭水，冰冷，绝望。
流年几次试图扶我，但是她太矮了，还不到我的胸口，靠着她走路反而更吃力，我便甩开她的手，自己慢慢往前走。
“云姐，叔父也不瞒你，你上次寒气入体，本就需要好生调养，后又在云府受惊，体虚气短，今日落水更是将好不容易将养的身子击垮……以后每个月的小日子，你怕是有些难熬。”
是真的很疼，叔父虽然为我开下良方，但是调理月事的药见效多比较慢，我又本身体质偏凉，也不知要吃多久这样的苦头，我忽然开始怀念其从前健康的身体来，莫非这就是成为小姐的代价，闺中多病，果然不错。
流年扶我到避风亭落座，避风二字果然不假，因为四处种植常青不败的松柏，只闻外间北风呼呼，里面不说温暖如春，已是比之前好上许多了。
“流年，你先回去找两个婆子，再拿件斗篷回来找我。”好不容易坐下来，却并不觉得好过多少，因为少了寒风的侵袭，身体上的不适更加明显了。
“姑娘，桌上凉，奴婢给您垫上东西，您靠着也舒服些。”我只感觉她把什么塞到了我的手臂下面，原本坚硬的石桌立刻有了柔软的温度，一点点烧灼在我的衣袖上，让我觉着有点舒服。
我昏昏沉沉靠着休息，脸埋在双臂之间，难过的时候时间总是走的慢些，我总觉得流年走了有一天那样漫长，却迟迟等不回她的身影。
“咦，这不是四姑娘，您怎么在这里？”也不知是谁在唤我，我无力的动了动头，问道，“是谁？”
来人从我的声音里听出不妥，“姑娘可是不舒服，怎么也没人伺候，奴婢是太爷跟前服侍的管事妈妈，夫家姓梁。”
梁？我一下子回过味来，莫非是梁吟的母亲？
“可是梁妈妈？”
妇人高兴的应了声，“正是呢，奴婢的女儿在姑娘屋里伺候。”一句话坐实了我的猜测，她许是有什么要事，我听到边上传来一些声响，可能还要旁人。
“四姑娘，奴婢还有要事，不如奴婢派人送您回屋？”
也不知是什么事，放在平常的话，肯定是要先顾了我这主子才好走，更何况她女儿梁吟还在我屋里伺候，我硬撑着转过头，依旧靠着，微微张开眼，朦朦胧胧的看见亭子外面一个挺拔的身影立在那里，边上也跟着几个婆子，我眯了眯眼，后方似乎还有个人影，细一看又不见了。
那是谁呢，我把脸埋入袖间再转过来，银白的颜色有些清晰起来，只听梁妈妈在耳边解释，“回姑娘话，是国公府的三公子，太爷派奴婢来接公子说几句话，来者是客不好耽误，待事后奴婢再到绿翘居里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