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严氏笑着捂了捂嘴,孕中风情果然不同凡响,我看着她突显的肚子,忽然想起小姐来,如今她也有三个月的身孕了,不知吃的可好,过的可好,又想到小六子,也不知他是否还活在世上?
“你呀你,傻妹妹,想到哪里去了,嫂嫂跟你说句真心话,嫁到府里来,我是千肯万肯的,出嫁前娘就跟我说了,连府祖训,别说嫂嫂只生姑娘,就是生不出也是无妨的。”她一时嘴快,知道说错了话,赶紧看了左右一眼,大概是在看她的乳母段妈妈,见其不在,松了口气,“哎呀,说了句浑话,妹妹不要介意,嫂子也不是这意思,当然是想给你哥哥传宗接代了,夫君不纳妾,天下女子谁敢奢望,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也只能居女之首,为天下表率。给夫君纳妾,说穿了是大度,可是里面的苦楚又有谁能懂,我自小在襄阳侯府长大,虽说没什么糟心事情,家里也是妻妾和乐,但是娘心里的不痛快,我也是看在眼里的,如今能嫁给你哥哥,我早就心满意足了。”说着又是抚起肚子来,一脸幸福的模样,从她的表情里,我可以看出她说的是真心话,的确,世上哪个女子会愿意夫君纳妾呢。
“是妹子说错话了,还请嫂嫂不要告诉大哥。”我不好意思的起身告罪,这事儿的确是我想偏了,她也不在意,而是用手撑在榻上支起身子来,摆正了神色,“瞧我,说着说着把正事儿给忘了,妹妹快坐。”
我又坐下来,只听她说,“我知道妹妹是第一次经营生意,嫂嫂虽然也不是什么能人,手上几间嫁妆铺子勉强还能打理,若是妹妹有需要,一定要同嫂子说,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的眼神闪了闪,还是原先的表情,“那妹妹在这里便多谢嫂嫂了。”只拿这件事来说,绿翘居里还是需要整顿一番的,毕竟是半路凑出来的主仆情分,比不得老主子来的情深意切,我不想再提这事,便问,“来了这许久,怎么也不见惜姐儿?”
说起长女,严氏又是一阵津津乐道,“还不是你大哥,怕我怀孕辛苦,惜姐儿年纪又小,便送到她外婆那里住几天玩,其实她外婆哪里又清闲呢,也就跟着几个阿姨打闹罢了。”她忽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说来,现在妹妹大好了,改日惜姐儿回来,可得劳你多照看了,娘毕竟事情多,又要照顾我,我这做媳妇的不能分担已是大罪,更不敢多添烦恼。”
我自然满口答应,惜姐儿这孩子我也很是喜欢,便说,“那好,等她回来,就送到绿翘居与我做伴。”
“有妹妹这话我就放心了啊,惜姐儿喜欢你呢,只可惜四妹妹总要出嫁的,到时候可一定要惦记着我们,常常回来看看。”我说今日怎么三扯四扯,原来是要讲史国公府的事情。
“嫂嫂说什么呢,八字还没一瞥呢,我呀,还是帮你看着惜姐儿就好。”
她却继续说道,“四妹妹天天拘在府里怕是不知道,昨日皇上御笔赐下了‘忠贞’二字送到国公府上,晋阳大长公主又是亲自送了回去,外间都在传道,说大长公主为人清高忠心呢,这忠贞二字,实在当得起。”
我故作不懂,“嫂嫂与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呀,还是更关心你的身子,上次见你还有呕吐,现在可好了?”
她见我不肯多谈,别有深意的看我一眼,然后续着话头说下去,“也就这几天刚刚缓过来,这孕吐一事,也是因人而异,我怀惜姐儿时就没遭这罪,结果怀上小的了倒是处处不好,前两个月你是没见到,真是天天捧着脸盆过日子,连床也不敢下,这几日一见好就连番进补。”然后又是絮絮叨叨跟我将她的怀孕心得,虽然我一个未嫁女子,可是担心宫中小姐的日子,便听得很仔细,她说怀孕小腿浮肿,夜里常常抽筋,我就想到我那娇滴滴的小姐,若也是如此,可怎么心疼?
忽然,严氏惊呼一声,是胎动了,我呆呆的看了那个浑圆的肚子一眼,“可以摸摸吗?”
她笑着拉过我的手,罩在肚子上,果然感觉到一阵有力的振动,软软的在肚皮上散开来,“嫂嫂可会疼?这么有劲儿,一定是个皮实的小子。”
严氏听了高兴不已,“都这么说,日里还好,有时候晚上赶上抽筋,他要是睡的不舒服,踢得才带劲儿,后来请了小张大夫,她手法不错,现在已经好几天没有抽了。”这便是家中有女大夫的好处了,女眷有什么不适都不用避讳,且大夫一般学艺精湛,比之医女婆子要好上许多,一个女大夫有多么难得,且看皇宫里都没有就知道她的稀缺了。
“少奶奶,老夫人派了人来,说是晋阳大长公主派人送了特产礼物,还请四姑娘去见上一见。”一个丫头进屋来传话,严氏原本就握着我的手更是轻轻捏了一捏,“四妹妹,还不快去?”眼中的促狭之意甚是明显,我难免琢磨起来,严氏今日举动,先是说帮我整顿铺子,又是要把惜姐儿送来与我住,分明是想借机卖好我亲近,这必是有所企图,而我浑身上下,除了一门虚无缥缈的亲事算有点字值钱,其次便是祖母的宠爱了。严氏身为长房长媳,肚子里又怀着一个很可能是重孙,哪里需要争宠,分明是有人授意,扯出晋阳大长公主,怕是知道祖母和大长公主有意结亲,虽然这件事情尚无遗踪,但是我心里清楚,若是没有意外,那史烨八九不离十就要成为我的夫婿了。
有人想借我攀上史国公府,是谁呢,大哥?大伯父?相府亦或是襄阳侯府?这些世家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每次思索都觉着头疼不已,都说后宫是女子战场,可是我冷眼瞧着,宫外的各府女眷之间明里暗里过招,哪里轻松愉快?
来找我的是祖母屋里的大丫头棠盈,我带着流年跟在后头,走到半路,她忽然问我:“姑娘可要回屋换身衣裳?”
我摇摇头,觉着自己这一身青衫没有什么不妥,只让她继续带路,她又劝说道,“奴婢也知姑娘天生丽质,只是外出见客,不必家里随意。”
她说的也有道理,我想了想自己今日的装扮,因为来看严氏,并没有太过随意,内里一件青缎子珍珠扣曲裾深衣,外穿银白小朵菊花青领对襟褙子,只有头上首饰单薄了些,只一根白玉嵌翠碧玺花簪,并没有佩戴耳珰……我想了想,实在觉得绕过安寿堂去绿翘居再折回来有些麻烦,又不想回头去找严氏,便只能从头上散下两股青丝披在耳边,正好遮盖住一双耳朵。
棠盈拿我没有办法,看了我身后的流年一眼,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到了安寿堂,祖母在正厅见客,由此可见来客很受重视,棠盈一路引我到了正厅后头,这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暗间,不是很宽敞,只能容纳三个人左右,只听棠盈在我耳边道:“四姑娘,老夫人请你自己看上一看,奴婢便先行告退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还没想通,当正厅里传来祖母与来人的对话声,这才了然,那分明是男子的声音,莫非史烨竟然自己上门来了不曾?我轻轻推开小门,只见外面情形一目了然,以前知道步入正厅时看到的墙上绣精妙绝伦,今日才知其中奥妙,原来从里面往外看,外间事物历览无余,而外面是看不见里面分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