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先帝指派的这位顾命大臣,便是高祖指派的顾命大臣之子,前任宰相连漠。
一旦改元,今上必定要对付连漠,我虽不能依靠皇帝复仇,却可以搭上这趟顺风车,只要能够尽快掌握到连漠犯罪的证据,占尽先机,便可置他于必死之地。我一定要快,要快在皇帝之前,因为我要亲自动手,要让他知道是他嫡亲的外孙女想要害死他,只为替苦命的娘亲报仇血恨。
我虽然卧病在床,然并没有虚晃度日,早在离府之时,我便暗里吩咐梁吟和碧草做事,前几日因为月事的关系我多数软卧于床榻之上,这两日身子干净了,整个人也清醒多了,便唤了二人前来。
这一次,并没有叫上流波和流墨。
“奴婢给姑娘请安。”两个人都是以极标准的姿态行礼问安,我扫眼下去,碧草见我已经没了从前的惴惴不安,许是我几次都让她做她喜爱的绣活,便产生了亲近之意;而梁吟倒是黑了许多,原本她来自连漠处,因其自身能力遭我另眼相待,如今我的心境不同,看她的目光自然带了色彩,我并没有忘记,此时的绿翘居还远远打不到铜墙铁壁的效果。
“都起身回话吧。”我不动声色,待二人都站起了身子,先不问我,又是细细打量了许久,我看人爱看眼睛,从前如此,现在也是,盯得久了,碧草有些害羞的红了脸,却是故作镇定,不敢慌张,她这也算是有了进步;再看梁吟,沉稳镇定,自我的眼神扫过去开始便是这样一副模样,眼观鼻鼻观心,我很庆幸当初没有因为自己的欣赏而让她接触最核心的秘密,目前为止,这一切我只告诉了美芬一人。
“我走的时候,交代你们的活计,都做的如何了?”我扭了扭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动作靠着,这才开始转到主题。
许是觉察到我的异样,梁吟看了碧草好一会儿,因后者比较懦弱,她终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开口,“回姑娘话,奴婢在这些日子明察暗访,得出一些结论,还请姑娘过目。”说着便将拿在手里用绢布包紧的几页纸张呈上,我懒怠相看,便让她放到一边,只听口述,她道,“喜事铺子虽地处闹市,然其前后左右都是酒楼饭庄,百姓置办嫁妆都爱往城南走,城南绸缎铺子多,首饰铺子又多,对于平头百姓而言,最喜货比三家,铺子生意不显,此其一也;先前说了,铺子是旺铺,因此每月的租金也格外的贵,租金贵了买卖价格自然也高,因此少人问津,此其二也;这第三嘛,便是碧草需要做的了,奴婢逛了城里大大小小的相关铺子,我们这家铺子的衣衫首饰一成不变,款式已经太过老旧,不为百姓所喜也属平常;第四,奴婢乔装成顾客入店,店里小二掌柜都甚是懒散,不仅服务态度极差,货架上也都布满灰尘,若是其他顾客到访,想必也会扭头而去;第五,这喜事铺子背后虽有相府撑腰,可是老夫人此前并未言明,因此少人奉承巴结,每月进出各项能够扯平,也已经很难得了。”
梁吟洋洋洒洒说了一大篇,要不我怎么会欣赏她呢,她的确是个能人啊,可惜就是来自于连漠手下,姚嬷嬷说过她只是梁管家的继女,若是能够成功策反……我心中一动,面上便不再是刚刚的疏离,而是有了淡淡的笑意,“不错,一个月的时间,你能查清楚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只看碧草满脸惊讶的神情,便知梁吟有多努力了,想必碧草没有想到在她闭门绣花的时间,梁吟竟然做了这么多。
“其实还是流墨的功劳,仅凭奴婢一人也做不了这许多。”又听她这样说,可见并不贪功,我对她的赞赏又多了几分,可是想到连漠,又只能生生压住,还是再看一看。
“哦,没想到流墨小小年纪,竟能得你赏识。”其实我早看出这丫头不甘做小,比之流波的安耽性子,流墨更有冲劲,更有欲望,我将她四人放在一起,便也是想看看她们各自的选择,“可是流墨不是跟着碧草做事么,怎么就擅自做主?”
见我忽然沉下脸,两人都是一怔,赶紧跪下,这次先说话的却是碧草,她几乎是抢着作答,“是奴婢,流墨性子急躁,与奴婢处不来,流波较为安静,因此便擅自做主,一切都与她三人无关,姑娘若要责怪,便降罪奴婢吧。”
这可以说是碧草第一次与我争执一件事情,其实我是惊喜多于恼怒的,但是面上并不显露,“笑话,你说饶过就饶过,你说降罪便降罪,碧草,你这是端了哪家规矩,二伯母便是这样教你的?”
我这样说,两人都是俯首更低,不敢再有轻举妄动,只满嘴告饶,“奴婢该死,请小姐责罚”
沉默许久,我又觉着现在这样的姿势有些累了,便做起身来,轻轻捶了下自己的肩膀,然后问道,“你们记住,无论你们曾经来自哪里,如今是在绿翘居里,你们伺候的主子是我,不再是别人,无论何事,都要经过我的首肯。”当日由此安排,我虽然要的就是这结果,却不要这样的过程,可以说我是一半失望一半高兴,碧草能够做到这样我是高兴的,然后这四人竟敢无视我的命令,也着实可恶了些。
“虽然这次交代你们的事情做的不错,然而你们本身也有过,我先问问你们的意思,碧草领了流墨,梁吟领了流波,各自息事宁人我便不追究,还是……”
剩下的意思还未说完,两人却是异口同声道,“奴婢甘愿受责罚,只请姑娘开恩,流墨(流波)与奴婢实在不合。”
我便明白了她们的意思,“说起来,一开始是按照齿序领人的,私下里换人就是不对,为何等不及我回来?原本梁吟你好好解释,不过人手不够或是不堪为用,那也是可以的,偏偏碧草你性子执拗,不懂迂回。”两人面面相觑,不明我原先还有意降罪的语调如何忽然转了方向,“其实,要换人也不是不可以,然而你们这次做的终究是不够圆滑,手段还欠。”
“我累了,稍后自去找姚嬷嬷领罚吧。”
这便是我对于此次事件的全部评论,然后背转身子,埋入软绵的枕头里,身子真是不行了,不过说了几句,竟有些疲乏,我怔怔的想,距离晋阳大长公主寿宴还有半月,我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叔父的诊断又在耳边响起,虽然从未希望,却告知失望,心中滋味真是难耐。
第八十五章
我与祖母分住后院,却难以得见,虽然两边日日互通消息,又有想儿常伴身侧,也难减心中苦楚,我记得离去之时她的咳嗽还很厉害,可惜在佛前未能尽孝,没能祈求佛祖保佑。
想儿说:“祖母别的都好,姐姐走后梁太医开了新的药,不过七日就已痊愈,就是记挂姐姐,如今心心念念,只盼姐姐快些好起来。”
姚嬷嬷也日日代我到安寿堂请安,回来总是带着祖母的赏赐和关怀言语,“小姐必要快些好起来,老夫人心里念得紧呢,我瞧着竟是瘦了许多,这还是需要小姐前去宽慰老人家心中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