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我照顾离歌的时候缓缓流逝,忽然有一天离歌竟然忽然飞了起来,然后又重重的坠下,这样的表现已经足够我欢喜了,我知道它好了,忍不住抱了它在怀里,轻轻摸着它的脑袋,感慨道,“离歌,快点好吧。”
又看那伤到离歌的箭,三棱形的箭簇,箭杆质地特殊,若非大师送来的匕首,难以割断,我又拿起这柄黑色的匕首,黑色的剑柄,缠绕着上好的黑色缂丝,黝黑色的金属材质,我不懂兵器,也看不出门道,只是觉得这把匕首绝对不是凡品。忽然想到顶好的兵器可以削铁如泥,不知这把匕首如何?心念一动,我从头上随意扯下几根青丝,对着匕首轻轻一吹,只见几缕黑发极其自然的迎刃而断,好像它本来就不是长在一起那般。
这样的匕首,绝不像是一名普通和尚该有的,他到底是谁呢?
小相国寺的日子虽苦,我却自得其乐,离歌的伤好的很快,但还是不能长时间飞行,我怕它闷在屋子里寂寞,有时候带着它到外面的园子闲逛,至于那志摩大师的事情,已被我抛诸脑后了。
不过半月时日,秋意已经很深了,北方天气寒冷,自连杨走后,连府和云府来了好几封书信,我一概不理,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得其法。
美芬替我翻衣服的时候找到了前些日子遍寻不见的箜篌,没想到竟然随我们来到此处,琴棋书画我自幼学习,其实最拿得出手的一直都是琴技,看到这样的物什,当日能忍住,今日就不一定了,我忍不住摸了摸那一排排琴弦,仔细数了一数,二十三根,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到底还是忍住了,我命美芬将之好生,又带了离歌到园中闲逛。心里却是一直在想,桑儿送把箜篌来是为何呢?
缘分总是这样,兜兜转转,不期而遇。远处一袭白衫的不是无眉大师又是谁?
“大师安好。”
就连无眉大师本人也不得不承认,“老衲与施主着实有缘。”又看到我手中鸟巢,他问,“施主不怕此鸟单飞?”
我低头看了看竹筐中的离歌,它已经神采奕奕,随时都能重回蓝天,“离歌的来处我不知,去处我自不过问。”
“阿弥陀佛,施主禅意颇深。”说罢,又邀请我,“那日有幸得施主一杯清茶,不知今日施主可愿赏脸手谈一局?”
琴棋书画,我自幼学习,唯琴技尚可,至于其余四样,虽然进宫之后未曾荒废,始终不敢随意出手。
见我踌躇不决,无眉大师又笑着说:“胜败乃兵家常事,施主不必在意,只要尽力即可。”
我在宫中久带,早已习惯尔虞我诈,你争我夺的生活,因此对胜负十分执着,我棋艺不佳,自然不愿示于人前,如今听大师一言,有如醍醐灌顶:“大师所言甚是,楚云受教了,还请大师手下留情。”
于是找了一处僻静地方,以地为盘,折了树枝画图为子,大师让我先行,你来我往,不过须臾,已落数子儿,不知道是不是大师存心让我,我虽棋力不佳,却也没有太过吃力。
“那日机缘巧合之下喝到施主的清茶,其间禅意之深,令老衲印象深刻。”
“哦,愿闻其详。”
“我观施主煮茶随心所欲,不拘于形,心境应属豁达。只是施主费心费力选用花间露珠,却佐以下等茶叶,使其闻之芬芳却饮之苦涩。老衲斗胆一问,施主是否心中烦恼,却无能为力?”
“大师高见。”我只是一笑,却觉得笑意有些牵强,也不知这无眉大师是哪位得道高人,竟然看出我愁苦之处。
无眉大师略一沉吟,低低的说道:“施主与老衲是有缘人。”
“不知大师可否解惑?”
“施主请说。”
拈起一枚旗子,左右思量,迟迟无法落子,良乡,只听得自己的声音。
“我,不知该往哪里走。”
“施主自是往去处去,人世间因果循环皆有所依,一切顺其自然,缘分因果,避无可避。”无眉大师还是那样在笑,我却觉得此时他的笑容比前几次都多了深邃,“施主刚刚也说了,自来处来往去处去,切莫当局者迷。”
“大师是得道高僧,小女子愚昧不知其理。”明明是简简单单的意思,我却无论如何也难以参透。
“呵呵呵,施主聪明绝顶,只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若细细思量,定能柳暗花明。”说完,大师双手合十,恭恭敬敬的笑说:“多谢施主承认。”
只见大师落下一子,将我杀的片甲不留。
我一愣,果然,大师之能,贤于余远矣,只是我这人生性孤傲,十载奴婢生涯,不过将本我深深隐藏,如今自由,自是更甚。
“是大师谦虚了,小女子很是佩服,只是不知以大师只能,此局可解?”
说完,我另辟空地,画下残局。
无眉大师见我如此不客气,也没有生气,依旧是微微含笑,见我手下残局,目光略有些高深莫测,而后道:“不如明日此时,在昨日凉亭,再见真章?”
“如此甚好。”
我点点头,然后告辞。
虽然输了棋心中有些郁闷,但是想到那无解的残局,我又有些畅快,这残局是当年父亲母亲所留,只是棋局还在,人已不在。我棋力不佳无法参透,但记性极佳,一直铭记于心,不知无眉大师可能解?
无眉却是望着地上的棋局若有所思,一直到一个小和尚跑来寻人。
“师叔祖,您怎么躲在这儿呀,亏我一直找您。”原来是明镜小师傅。
第七十三章
因棋局惨败之缘故,我一回屋里就打发了美芬和长安,自己寻了棋谱细细琢磨起来,可惜我非神人,如何能够一日千里,我在此间造诣,的确没有爹娘的天分,应付小姐勉强足以,对上无眉大师则是真正的班门弄斧。
夕阳西下,月色渐浓,一夜无梦。
惦记着昨日之约,我有些迫不及待,取了明堂送来的匕首,早早就等在了竹林,那日夜深没能细看,此时方知竟是送风亭。
故者昔人去,谁人送风归。
“姑娘,风大了当心着凉。”念心将一件斗篷披在我身上,却是让我急切的心慢慢平静下来,我也不知是怎么了,好久没有如此好胜之心了。
也许,是压抑的日子过得太久了吧……
不由得想到自己躲到这小相国寺的缘由,心猛地一沉,总有一天要回去的,晋阳长公主诞辰转眼即到,祖母必定会遣人来接我的,到时候我就得回到相府了,躲避不是良策,以后该如何是好呢?
见我忽然又兴致缺缺,念心倒是不以为意,在她心里,我大概是个喜怒无常之人,只是,谁说不是呢?
我,早已迷失了自我……
“阿弥陀佛,老衲来迟。”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看来这无眉大师倒是个得道高人。
我的思绪被打断,略有些不喜,待意识到,稍稍正色,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在小相国寺不过住了七八日,我竟然开始喜形于色起来,日后切忌再犯,我暗暗提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