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向我靠近,经过又离我远去,双腿好像灌了铅一样难以动弹,直到那一声鄙夷又嫌恶的声音传来,我不明白,他为何不喜我,不喜我的母亲,那想儿呢,桑儿呢,他是喜还是不喜?也许在他这样曾经手握滔天权势,经历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眼里,顺则生,逆则死?
进了安寿堂,仿佛被一股低气压笼罩,人人都战战兢兢,就连祖母也不肯见我,姚嬷嬷传话,隔着房门我还能听到她那声声入耳的咳嗽。
我有些担心,“嬷嬷,祖母的咳嗽怎么还没有好,梁太医的方子没有效吗?”
姚嬷嬷摇了摇头,“并不是,太爷和老夫人吵了几句,几十年的夫妻,难得动气,今日的药没吃才这样,小姐先回吧,有老奴和冯嬷嬷看着,必定不会出叉子的。”
我本想留下来,但是姚嬷嬷和冯嬷嬷二人好说歹说的劝我,又只能暂时先回绿翘居去,前几日气跑了想儿,她已经好几天没来看我,我还以为她回云府去了呢,这会儿却在看美芬她们忙碌。
见我来了,想儿立马从秋千上跳下来,“姐姐,你去哪了,可算回来了呢。”
她的手又如往常一般亲昵的抬起来,可能想到我那日的训斥,又放了下来,微低了头,轻声小语的道,“姐姐回来了。”
想儿在我面前还是第一次这样,饶是那日在宫里装模作样,也没有到这番境地,我很惊讶,看了青珞一眼,青珞却摇摇头。
“恩。”我只能淡淡的应一声,且看她如何反应,果然,想儿终究是想儿,“哎呀,姐姐,你快进屋,哥哥送了样宝贝来呢,但是他说必须你亲手打开,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呢,你快打开箱子给我瞧瞧。”也不知是什么东西让她这样急切。
我问,“桑儿送来的?”
她点点头,想推着我走又不敢,走到我前面去还一步三回首,“是呢,哥哥送到外婆那里,外婆让我送过来的,外公也在呢!”
说起老相爷,我有事要问她,“想儿,你外公……”
“哎呀,外公好可怕,我就赶紧跑出来了。”没等我问些什么,她已经自己透露了信息出来,等她神经大条的答了话,才问:“姐姐,你应该叫外公祖父呢,什么时候改口呀?”
我笑而不语,看来老相爷对想儿的态度也不是很好,否则怎么会让想儿如此惧怕,只是想儿单纯,多年相处也没能看出其中门道来,只是她要是知道老相爷根本就不喜欢她甚至是厌恶,会不会难过呢?
桑儿送来的箱子就搁在书房,这会儿大家都在打包收拾,竟然没人理会,在想儿迫不及待的目光中,我随意打开那箱子,想儿哇的一声,也不知是什么宝贝,低首一看,却是一架雕刻精细的凤首竖弦琴。
“这不是王太子妃的陪嫁之物,桑儿如何得来?”
这时候问想儿根本没有用了,她早就开始动手东摸摸西摸摸,我看向青珞,她无奈的瞅了想儿一眼,回复道,“这是仿制所得,大人今日差人送来,奴婢也知之甚少。”
我不明其意,眼见想儿已经将魔爪伸向丝弦,赶紧制止,又在她惋惜的目光里将箱子重新盖上,还是先问问桑儿的意思吧。
结果,没想到这箱子不知道被谁错放到了整理出来要带到寺庙的箱笼里,等我回过头来命美芬好生搜藏已不见踪影,再见时却是在相国寺里。
第六十九章
接连四天,祖母都避我不见,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安寿堂里上到两位嬷嬷,下到杂使丫头,各个都是严把口风,别说是我,就连几位伯母也不知情。明日便要去相国寺了,虽然只是去住个两天,于情于理我都应该与祖母及几位伯母做个道别,因为安寿堂的关系,我也不能越过祖母先去见几位伯母,索性先去了嫂嫂的浮生斋,她如今怀有将近四个月的身孕,府里的全部焦点都在她身上,我这番打算也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这一胎不像怀惜姐儿的时候,那时吃什么就吐什么,连喝水都不安生,不光我,就连你大哥和伯母都跟着瘦了好几斤。”和怀孕的女人交谈,围着她的肚子总是有很多话。严氏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似乎和云妃三四个月的时候相比大了很多,依稀记得中秋那晚遥遥一望,云妃八个月的身孕才这么大点。
“嫂嫂有福气,这次必定是个乖巧的哥儿。”
严氏果真笑的合不拢嘴,“那就承妹妹吉言了。”她第一胎生了女儿,府里并不失望,但是这一次几乎所有人都希望她能生个男丁,她已经二十一岁,随着年纪的增长生育的几率只会越来越低,相府特有祖训,若是她没能生个男丁,那么大房可就要绝嗣了。
虽然,如今考虑这些还有些久远……
又说起惜姐儿来,自从严氏怀孕,这个三岁的小女娃便不能再随意与娘亲亲近了,就连爹爹的目光也稍微有了转移,因此今日遇见我,显得尤为高兴。
“四姑姑。”我感觉连惜这次见我的心情比以往都要显得激动些,她就像一只小猫一样蹭了蹭我的脸,然后偎进我的怀里,怯生生的看了眼娘亲,见其没有表示,原本僵硬的小身板才彻底放松下来。
嫂嫂看了一眼女儿,微张了嘴,眼中流露出许多的情绪,慢慢在抚摸肚子的动作中平息下来,听说孕中的女人会比往常迟钝些、敏感些,她只是对自己的女儿表示歉意?
“不如妹妹带着惜姐儿去见见娘,我现在往沧浪苑走动的少,连带惜姐也去的少,娘肯定心中记挂呢!”她说这话时心中多有惆怅,我看了看她的肚子,也才第二胎,怎么就看的格外重,可怜惜姐儿一颗想与母亲贴近的心,硬生生被放到了第二位。大家说的都是好听,子女这般人伦大事,哪是随意一句话就能定的,若是添个姐儿,惜姐儿的委屈岂不白受?再说不过身孕,乡下妇人日里做活,晚上生产,第二日照常下地的比比皆是,怎么权富人家就格外金贵些?
我颇为无奈,严氏看着也不像是那般没分寸的呀!
带着惜姐儿去看了大伯母,我顺便辞行,“大伯母,楚云虽然只离开两天,但心底记挂祖母,她最近咳的愈发严重,虽然梁太医德高望重,但是……”我知道我这样说有些不妥,果然大伯母摆了摆手截住我的话,“我知你的意思,只是这话你还是不要说罢,身为小辈妄议长辈罪名不小,这事我会另想办法。”
得了大伯母的主意,我算是定心了,又说起惜姐儿,大伯母的神色也是微黯,似乎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似的。离开沧浪苑,又去了二伯母的沧澜苑,惜姐儿自然留在她祖母身边,二伯母与我说,“这事严氏也不容易,你祖父发了话,谁也不好说,你祖母就是为这与公公置气呢……”听二伯母语气,这对年龄相加快有一百四十岁的老夫妻,似乎感情很好。
三伯母最近里外忙着张罗二弟的婚事,对于太爷和祖母之间的争吵竟然置若罔闻,我便也没说错,只随便坐了坐就告辞,我感觉月氏这人看似糊涂莽撞,其实早就万事了然于胸,也不知是在避讳什么,总是让人有种雾里看花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