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梁吟领了差事,流波顿时垮了脸,而流墨则是有些羡慕的看了流波一眼,碧草至始至终就起初看了流波一眼,然后就站在那里盯着自己的脚尖。
“这第一桩事我已经安排下去了。”我继续说道,“第二件,喜事铺子的首饰用品之类的款式我瞧着有些老旧了,碧草便想一些新奇花样出来……”
我话还没说,想儿已经着急打断了,“不行呢,姐姐,你答应我要将碧草借给我的。”
“想儿,姐姐说话的时候不可随意打断。”我偏过头,她的脾性不能再惯再宠了,“刚刚我说了,你自己问碧草。”
对于我的教育,想儿似乎不大在意,而是直接跑到碧草边上,想儿身量较同龄姑娘较高,碧草则是典型的男方小巧身材,年纪又比想儿小,当想儿挽着碧草开始撒娇时,我总觉得这情形太过怪异。
虽然是我的妹妹,但是她这个样子我还真看不惯,我在心里暗下决心,必须把她的性子给改了去。
“碧草,都说你的绣艺好,你能帮我把四季百花图绣了吗,好碧草,我一定亏待你的,要是你自己忙的话,把流墨借给我也是使得的。”想儿满心以为自己作为小姐对一个丫头有所要求,不但没有盛气凌人还这样好商好量,碧草必定不敢拒绝,未曾想这丫头平日里看着胆小怕事,今日却吃了熊心豹子胆。
“回表小姐话,指点不敢当,奴婢刚得了姑娘吩咐,恐怕没有时间,流墨不过八岁,才刚开始学着捻针穿线,您还是另请高明。”这话一说,流墨是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碧草一眼,流波则是羡慕,梁吟和秋水都是惊讶,唯有想儿,像是牙疼一般的倒吸一口凉气,半天说不上话来。
我倒没想到碧草会这样说,虽然她们几个都清楚仲楚督促想儿刺绣之事,不能说是我的丫头们消息太灵通,而是想儿实在大嘴巴,整日里叽叽喳喳的抱怨,现在后院里还有谁不知道呢?
“好了,想儿。”我怕她生碧草的气,“你哥哥给你的功课,还是自己做的为好,别说今天这事碧草不肯,就算她肯姐姐我也是不肯的,若是她答应了你姐姐还要罚她呢,你还是自己好好绣吧。”
想儿有些不能接受,委屈的看向我,听了我的话眼眶瞬间红了,这可人疼的小模样我一见就觉得心里难受,血缘一说真不是假的,以前我见过多少可怜的宫女,何曾动过恻隐之心,今日对着想儿却怎样也硬不下心肠。
“姐姐……”她低低的唤了我一声,许是我的面容太过强硬,想儿什么也没说,扭头就跑了出去。
我想追,脚步硬生生的钉在那里,只吩咐,“秋水,去照顾表小姐。”
又仔细吩咐了梁吟和碧草如何行事,她二人将要忙乱很久了,就是我看流墨和流波这二人,也不是说流墨不好,而是她是那种有野心有抱负的人,与碧草本身的性子不大符合,她渴望展示自己的能力;流波则是比碧草更加安于现状,怪不得梁吟认为她太过木讷。
梁吟、碧草、秋水各自有事,美芬平日里要帮我看着绿翘居,我想去看祖母,一时间还找不出人来了,整好念心带着流萤和流悦在打扫器皿,便唤了她三人跟从。
祖母年纪大了看不清字,我有空便抄了三本她平时爱看的佛经,这两日刚写完,今日记着便也一起送去。节气已过处暑,天气慢慢凉爽下来,不像之前寒热交替,往复无常,绵绵的秋雨犹如牛毛细针,密密麻麻的铺洒过来,即使念心小心翼翼为我打着伞,也有些落在身上,粘粘的贴在身上。
“云姐儿来的真巧,晋阳大长公主的信刚到呢。”
“孙女来给祖母请安。”我一边往内,顺着姚嬷嬷欣喜的声音,从流萤手里接过几本经书,因为下雨,特意取了绢布包裹,竟是一点没湿,我给祖母行了礼,然后又亲自把三本经书递给她。
“这是?”祖母疑惑的看了眼,越来越显老态的面容绽放出耀眼的笑意,“《妙法莲花经》、《大般若经》、《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你有心了。”
“也是闲来无事,上次见祖母念信还要找想儿,孙女便自作主张,祖母喜欢就好。”
“好好好,怎么能不喜欢?”她高兴的拍拍我的手,手心的温度慢慢传来,祖母皱了皱眉,“怎么这样凉,入秋了,要多加几件衣服呢。”然后有些不高兴的对念心说道,“姑娘出来怎么也不给加衣裳?”
念心赶紧告罪,“是奴婢不经心,定然不敢再有下次,老夫人赎罪。”
说来这也是她冤枉,平日难得近身伺候,没注意也正常,我便道,“祖母可别冤枉了念心,是我不想的,再者我体质属寒,全是生来就注定了的。”
虽然我这样说,祖母还是不高兴,“这次有你们姑娘说好话,就免了你们死罪,各自扣半个月的份例,以后照顾仔细些。”
念心哪敢说不,赶紧拜下去,口呼“多谢老夫人恩德”。祖母要我念信,赶紧打发了她三人出去,怪不得屋里只有姚嬷嬷和冯嬷嬷伺候着,桌上搁着可以放大的玻璃圆片。
我接过信封,小心翼翼的打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飘然带出,素雅的信笺上,却不是女子笔迹,而是刚硬的力道,“吾妹阿菲,见信如唔。”原来晋阳大长公主和祖母的感情这样好,我不由想到小姐,不知几十年后,我主仆二人的情分可否比上祖母与大长公主?
我继续念道,“经年匆匆一别,每每忆起都是思念甚深,上次去信求娶一事,我知你心中所虑。”这是,再说那史烨公子与我之事,我略微顿了顿,不打算管他,别的女儿家说起自己亲事大概都会羞涩无比,我却无法领会其中一二,“烨儿乃我仅存嫡孙,将来史家满门都会传到他手上,你我自幼相交,当年未能替你护得翘儿周全一直耿怀于内,若是能得云姐,必定全力照拂,不敢懈怠。郭氏先行入京绸缪,日前得到回复,我已择定日期将在十月初一动身南下,昔日姐妹情深,纵使岁月无情,犹记秾华。”
“西北风沙,容貌已非,若是重逢,万勿嫌弃,年岁既大,总是想起过往总总,有机会一定把臂重游。菲儿,作为姐姐……”我还念着,手上的信纸忽然被人扯走,原来是祖母,她的脸色忽然变了变,我立刻回想刚刚看到的内容,‘作为姐姐,我还需要劝你一劝’,只是劝的是什么呢?
“咳咳咳咳咳。”祖母忽然咳嗽起来,面目通红,难受的好像要把肺咳出来一样。我帮着拍背顺气,姚嬷嬷取了热水来,我接过喂她喝了一些,这才稍微缓和。
“怎么咳嗽还没好呢?”
“昨日已经给梁太医送了信,今天大概会来吧。”冯嬷嬷解释道,“最近总是咳嗽也不见好,昨天三位夫人也过问了呢。”
“无妨的,伺候我吃药吧,吃了就不咳了。”祖母趁机说了一句话,然后又开始咳嗽起来,只是没有之前猛烈。
我以为今日对话了那么就都没听她咳嗽,是药起了效果,怎么好像越来越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