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我刚刚说了什么?”她不依不饶,不相信我说的。
我想也没想的回答,“不是叫姐姐作证吗,那你就好好绣着,到时候你哥哥一定没有二话。”我随口说着,忽然想到想儿前几句话的意思,桑儿莫非真有那样中意先昀,最近竟然喝起酒来,“你哥哥最近喝酒,喝的可多?”
她想了想,“嗯,具体喝了多少不知道,但是身上好重的酒味,就跟泡在酒坛子里了,估计不少。”她这还说说的中肯了,事实上是无论早晚,哥哥身上都臭气熏天,她就是因为受不了这样子才到相府里躲酒鬼的。
这分明是酗酒的表现,“莫非桑儿见过先昀?”我暗自思索,没注意自己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想儿听了,却是点点头,认同道,“是啊,三月份的时候我随哥哥去相国寺还愿,就遇到过昀姐姐。”说起这事,她可不敢把事实的真相倒腾出来,上巳节时她看中一女官为自己兄嫂,随后她又与先昀偶遇,前后不过几日,反让祖母有了误会,她本想纠正,谁曾想那女官竟然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嫡姐,而经过相处,她又实在觉得昀姐姐人很好,偏偏上天作弄,哥哥的婚事似乎不那么太平呢。
“相国寺?”说起来我自出宫还没去过庙里,曾经在佛前许下重誓,若能此生姐妹重逢,必定万分感谢佛祖,年年还愿不说,还要常年茹素,哪想得到后来入了深宫,一不能随便拜佛,吃食更不能自己做主,一来二去竟然忘得干净。
说起相国寺的名头,即使我在宫里也多有耳闻,那可是昌平附近香火最旺盛的寺庙了,一路向北出城,走个二三十里地就能到,可惜这些都是道听途说,也不知道其中真假虚妄。
“是啊,那里的签可灵验了呢,哥哥以前不信的,那次求了一签,不问别的,只问了姐姐,说是……姐姐猜,那签文怎么说的?”想儿原本要说下去的,忽然踩了急刹车,非要我猜,这爱玩闹的性子什么时候都要来插一脚。
我摇了摇头,装作不知,“怎么说的,姐姐猜不出来?”
想儿有些不满意我的回答,“厚,姐姐,你怎么这样。”可是那一欲解惑的念头到底还是压倒了她的本意,快嘴的回答早就出口,“是一支上上签呢,签文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哥哥原本不信的,只说了一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解签的和尚说,就是这个理,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嘿,没想到真的被说中了,可不是吗,姐姐你就在我们身边呢。”
“这和尚真是这样说的?”都说相国寺香火灵验,没想到签文也这样厉害,那我可真得去求一求啦。
想儿问,“姐姐想去吗?”
见我点头,她似乎有些纠结,我很奇怪,盯着她看,等她自己纠结的差不多了,却是又问道,“姐姐真的想去?”
我不明所以,“那自然是,听你一说我们兄妹三人与这相国寺也算是颇有渊源,昔年姐姐在佛祖面前许下心愿,如今有机会自然要去还愿了。”
“姐姐啊,不是我说呢,那里好是好,就是斋饭难吃了些,还有远了些,因此虽然灵验都很少有人要去呢,我也是去了才知道。”这话到底有些任性了,我无奈的摇摇头,“正因为如此,听你这样说,我更要亲自去佛祖面前还愿了。”我只当她做惯千金小姐,受不得寺庙的清修,见她还想说,赶紧制止,“妹妹不用再劝,姐姐去意已决。”
心里定下去一趟相国寺的决心,但是又挂心桑儿,我打算先禀告祖母,见了桑儿以后再出发,至于那三间铺子,趁着近日还空可以先将喜事铺子做些调整,等我回来另作商议。
第六十七章
想儿虽然主动坐在绣棚子前,却只是开始扎了两针,随后又顾着与我说话,我瞧着那朵蝴蝶兰不过起了个头儿便不再继续。无奈摇了摇头,问道,“梁吟何在?”
今日随身伺候的是秋水,“回姑娘话,今日梁吟不当职,关在房里教导流波呢。”
流波是新来的丫头,跟着梁吟学习,一算她们来我屋里也有两个多月了,不知性子如何,她们要学习的第一课便是寡言少语,尤其是主子面前不能乱嚼舌根,看来嫂嫂这次挑人是用了心,我瞧着这第一堂课的成绩都还不错。
“怎么,流波如何?”我又翻了一页账本,这喜事铺子的收入实在寒碜,若是再不想法子,将来还要累及其他生意。
秋水思量了一番,这才上前回语,“是这样,梁吟对流波寄予厚望,希望能得姑娘欢心,偏偏流波性子过于安静,因此常常私下教导。”
原来如此,说是安静,不过好听,其实就是和碧草一样太过怯懦了,以我这些时日对她的了解,的确看不惯碧草这般的性子。
我又问,“那碧草和流墨处的如何?”
见我顾着和秋水答话,想儿有些受冷落,插嘴道,“碧草的手艺真好,姐姐把她借我知道绣花好不好?”
说起碧草秋水就没那么小心了,直接回答,“碧草姐姐素日窝在绣房里,奴婢虽然与她相交甚少,但是听美芬姐姐说,也是天天安安静静,流墨跟着她学习针线,有什么事都不用姐姐出手,流墨这丫头都给她摆平妥当,就连美芬姐姐也说碧草好福气呢,都是小姐慧眼如炬。”这称呼之中的差异,可见秋水素日与美芬和碧草亲近些,到底年纪小不懂得遮掩,爱把自己喜憎现于表面。至于流墨,本来流波等人都是按照年龄大小分配,流墨年龄最小,若非我看她安静沉稳,哪里会派给碧草,这次竟然走了眼,失策啊。
“秋水,你让流年去把她四人都去唤来,我有事情嘱托。”
秋水不知我的意思,想了片刻还是疑惑,又与想儿眉来眼去一番,然后才诺了一声。秋水不过左脚刚迈出屋子,想儿又迫不及待的问我,“姐姐,你真好,你能让碧草帮我刺绣吗……她的绣艺那样好,还是让跟她的小丫头帮我绣吧,好不好?”
我细细看了这一页的账本,等她的耐性耗得足够了,这才回道,“想儿,这事姐姐不做主,你自个儿问碧草吧。”
她面上一喜,认为碧草和流墨必定不会拒绝。
四个人很快来了,我将看了一半的账本搁置一旁,先问了流墨,她是这批丫头中长得最好的,本来美芬顾虑她年幼并且颜色过人,的确,流墨是这些丫头里面最小的,不过八岁,相貌又格外出挑。
“姑娘,这丫头,奴婢瞧着太过惹眼。”
我知道美芬的意思,等流墨长大以后,作为主子的我早就失去颜色,届时压不住她,我却不那么以为,长得漂亮好呀,长相这样讨喜,大概碧草这样的人也会忍不住怜惜吧,可是我没料到流墨也太过能干了些。
“今日我叫你们来,是有事情要吩咐。”开门见山,我的意思很明显,要重用这四人,碧草和梁吟自然不必说了,两个小丫头中流墨是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流波的眼眶微红,听我这么一说怯怯的看了梁吟一眼,然后委委屈屈的低下头,碧草见了,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祖母给了我三间铺子,其中有一家喜事铺子经营惨淡,我是要好好整改的,这两日大概有了了解,地点是好的,铺子也开得极大,就是不知为何没什么进项。梁吟,你爹在太爷跟前得力,又常常出府办事,就派你去好生调查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