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小船将我送到另一艘大船上，有宫人引我入内，只见十二位华服俏丽的女儿，连同想儿在内，她们或是安静伫立，或是三五成群小声谈话，也有被人孤立……总之我到的时候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外面的箜篌声忽然停了，又有宫人进内点了一名素色带点鹅黄的姑娘，原本扫视我的目光又移到那人身上，是王府的先昀姑娘，她虽然已经出服，却还不肯用上艳丽颜色，我皱了皱眉，今日宴席前面几番安排还算合理，怎么在这最后环节倒显得轻佻，皇后这是得罪人的节奏啊。

想儿挪步过来拉我，她原本在和几个小姑娘聊天，见我来了面上一喜，“姐姐来了。”也不知道刚刚那宫人与她说了什么，她竟没有问别的话，就将我带到她的朋友圈里。

“连四姐姐好。”立刻有人抢先与我打招呼，我自然先看她，是荷宴那日的蔡姑娘，想到她对桑儿的心思，冲淡了之前与小姐重逢又分离的悲伤，我忍不住流露出些许笑意。

“啊，佳妹妹总是这样性急，也许四姑娘都不认得你呢。”这人我也还记得，上次见面她便是一身明蓝，今日又是如此，衣袖上还缀着兰花绣纹，同样的，还是如同上次一样令人反感。

因为杜家姑娘的关系，我反而对蔡佳更加亲切几分，“蔡妹妹好。”许是我对她的称呼关系，蔡佳娇羞的一笑，然后又有些得意的看了杜姑娘一眼，杜姑娘的脸色果真有些不好。

其余人都与我打招呼，原本散开的其他贵女也围了过来，大家都是深谙礼学之道的人，我明显是在座最长，不打招呼总归不大好，唯独严三唤我四姑娘。

“四姑娘不知去了哪里，怎么来的这样迟？”关于我的去向问题，想儿不问，并不代表没有人会问。

我今日穿了一件青衫，衣服依旧精致，但是穿在身上却更衬衣服，脸色又显得暗沉一些，好像不健康一样，并没有三个月前的那种气质独华，众人不禁想到传闻中四姑娘应该有个体弱多病的标签，严三见了似乎特别开心

“说来惭愧，楚云因为不会箜篌这样失传已久的乐器，所以才到的晚些，各位妹妹也知道楚云的遭遇，今日不过来凑个人数罢了。”关于我的年龄问题，我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样反感，甚至还很乐意拿出来做挡箭牌。

严三愣了一下，大概她没想到以我年龄所打的文章不起效用吧，然后又是轻蔑的看我，这表情我也不是第一次见了，我的眼角流出几丝笑意，“说来也是，这样难得的东西，还是年轻人容易接受些。”

这话说的，除了想儿和蔡姑娘以外都笑了起来，想儿倒还好，这蔡姑娘可是憋红了脸似乎在为我抱不平，偏偏严三是侯府千金，不是她一个侍郎之女可以随便得罪的。

“呵呵，严三姑娘说的不错，年轻人的东西，我的确有些跟不上了。”我并未推辞，都二十三了，哪里那么容易随便置气，“说来我痴长诸位几岁，平日里总很难记住人，今日便趁机与几位小姐认识一番，来日也不至于生分。”若我没有记错，这些姑娘可都是当日对我家桑儿有些念头的，她们爱围着想儿大概也与此有关吧。

果然我的话音一落，便有人与我见礼，我笑着一一还礼，刚刚严三给的尴尬也就悄悄揭过，然后大家又各自散开，恢复成与我来时的情景那般，相熟的各自为伴，而我们这一圈却是多了先府的两位小姐。

“郡主好。”虽然我年长，总归要先以君臣之分，再算长幼之序，那小郡主倒也还算客气，与我还了个全礼，莫非是知道要与云府联姻，所以改了性子，我可是记得清楚，当日在然亭，因为钻石手链的关系，小郡主可是恨我的紧呢！

反是另一位先姑娘，她是世子长女，辈分要小些，年纪也小些，看我的眼神带着明显的不善。

“没想到大姐姐去了外面，特意来与四姑娘做个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句话果然不错，今日的她哪里还有当时的模样，几乎可以用脱胎换骨形容，我忍不住看了想儿一眼，她要什么时候才能变成这样呢，若是有机会一定要与王妃讨教一番。

想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努了努嘴，又开了严三几眼，然后有些不高兴的跟郡主打招呼，“郡主好。”

“云姑娘好。”

这两个人，我见她二人之间的生分，也不知道有什么故事，因为王府的姑娘过来，其余人又不好意思多待，赶紧告罪退到别处，只有蔡佳还一根筋的站在想儿边上，我又忍不住想，要是想儿不要那么鬼灵精，有蔡佳一半娇憨就好啦。

我们五个人坐在一起，其实并没有什么好聊的，蔡佳估计因为我当日之言，一直表现的相对安静，奇怪的是想儿只是沉默的坐着，低首看着脚尖，也不搭理我们。

我们谁也不说话，我细细听着四周刻意压低的谈论声，有些出神，等我回过神来时，才发现什么时候比外面的箜篌之乐给吸引了进去，是一曲改编过的《琵琶吟》，先昀的琴技大概要比严三好上不少，她接触箜篌至多不超过五日，且听她曲中婉转之意，引人入胜。

我开始担忧起来，若是她被选上了，祖母已经和桑儿通过气，他似乎也是有些喜欢的，到时候怎生是好？

云桑细细聆听着先昀的曲声，露着古怪的笑，宗涛坐在好友对面，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仲楚怎么知道这位先姑娘的琴技过人呢，其实不是很多人知道，最后参透箜篌机理之人不是新晋的珑采仪，而是王府的大姑娘。他只明白，若是皇兄的后妃得了头彩，陇南怎么好意思让皇上的妃子做王太子正妻，这算是变相的羞辱了，所以最后的名头是给了珑采仪。

西门庄坐在两人中间，他之前随意指了两人，虽然弹得不错却空有技巧，没想到这第三位上场的姑娘如此不凡，他不由的想到那日在广云楼听到的小调，刚刚他翻看了一番，十四幅美人图中并没有连姑娘的。只是在他打开先姑娘的卷轴时，这云尚书明显的紧张起来，自己被云仲楚三番两次的羞辱，他又如何能够不收点利息回来呢？

一曲既罢，皇上又问：“王太子觉得如何？”

西门庄一扬手中纸扇，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甚好，此女深谙此道，第一次听到《琵琶吟》还能这般演奏，别具一格，开陈出新啊，呵呵。”这一句赞扬，与之前的指摘和两句“还行”的评语想必，不可谓不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西门庄又开始观察起云仲楚的表情来，只见云桑更加凝滞的面容，他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估计尚书大人心仪王府小姐呢，庄虽身处陇南，却也知道相府和王府势同水火的关系，呵呵，尚书大人，让你更急一急也好，不是他小气，实在是让一个自诩聪明无双又是上位者的人遇到一个人以后毫无反嘴能力，换成是谁都会做出这样小家子气的事情。

“圣上，连续三曲箜篌，再美丽的乐章都会乏味，不如还是换成别的演出吧。”西门庄又请求道，这次是格外的谦卑，“小臣素来闲居陇南，夜郎自大，若是多有得罪，还请圣上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