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祖母知道你关心我的身体,这样吧,锦言去拿丸药来,你亲自服侍我,可好?”这样子却是忘记推辞了,事后待我反应过来,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天意如此还是祖母厉害呢?
我点点头,又亲自服侍祖母用药,只是姚嬷嬷将那药丸给我的时候神色有些奇怪,原本喜悦的气氛瞬间低迷起来,再看冯嬷嬷亦然,这生病吃药乃是天经地义,为何两位嬷嬷表现都如此奇怪?
到底服侍了祖母用药,稍坐片刻想儿起床洗漱,又过了会儿,三位伯母和嫂嫂严氏也打发了人来贺我生辰,我有亲自去各处请安答谢,等到四处全都转完,竟然已过了大半日。
夏天过去了,日头渐渐短了,等我换上入宫的服饰,已能看见相对于日晖余韵染红的天际,淡淡的圆月开始缓缓升起。
第六十三章
中秋乃历朝大节,满朝文武及各品诰命夫人需要入宫朝贺,当然,像祖母这样上了年纪并且又有太后撑腰的老太君,早就以年事已高为由,太后娘娘亲自出面做主,七年前开始便得了有些礼节能免则免的恩喻。比如今年的上巳节,虽然祖母有进宫,却只在太后娘娘的平安宫坐了坐,并没有同皇后等命妇在无相殿祈福跪拜。
原本中秋都是按照旧制承办,年年如初,偏偏今年又有些不同,今日的宴会可以算是陇南王太子变相的选秀,那些心存念想的人家早就关起门偷偷训练起自家闺女来,四个月的成效就看今晚。从前中秋晚宴,都是分居两殿,皇上率领一众臣子,皇后招呼嫔妃以及诰命夫人,今日的重点既然是选妃,想必皇后娘娘为此也要费不少脑筋了。
早上的朝贺只要是诰命在身,除了祖母这样的例外,那就是你真的病的要死了,否则必定是要去宫里报道的,由皇后领头恭贺跪拜以后,又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等到日暮西斜,昌平城里的勋贵们才又开始出动。
我陪同想儿和祖母坐在同一辆马车里,大伯母携带嫂嫂紧随其后,二伯母与三伯母也各自为伴,太爷和两位老爷自打早上入宫尚未归家,大哥连棋打马相随,天色不早,相府三辆马车辘辘的驶向皇宫方向。因为是中秋的关系,外面的世界听起来格外热闹,比那日七夕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外面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渐渐淡去,忽有一种久违的感觉慢慢袭上心头,说起来,从前逢年过节,我都是陪伴小姐身侧,那都是在内宫里,今日还是我第一次从外入宫朝贺,不是曾经的奴仆身份,既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新奇,又有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恍然。
不知道看见什么有趣之事,想儿忽然吃吃的笑了起来,这笑的有些过分了,少了女儿家的矜持,因为祖母偏过头看她,她才收敛神色装作大家闺秀的模样,“祖母,您是没看见,前面怀阳侯府同襄阳侯府为了争道正吵着哩,谁也不让谁,孙府的管家可也真有胆,硬是冲的严府管家红着脸不说话。”
果然,想儿话音刚落,我们的马车便停了下来,只听得外面大哥连棋问道,“祖母,前面堵了去路,我们是等一等还是绕到别处宫门?”
入南阳们以前,有一条长长的甬道,只准过一辆马车,偏偏今日让怀阳侯府与襄阳侯府对上了,两边是同品级的候府不谈,怀阳侯府的大姑奶奶是当今母仪天下的孙皇后,而襄阳侯府只出了一名婕妤娘娘。但是,当今帝师严昭是襄阳侯的兄长,那怀阳侯府又是已经没落的勋贵,家里的少爷都是出了名的玩世不恭,昌平城里但凡有些底气的人家都不愿将女儿嫁进去,若非出了孙皇后,只怕怀阳侯府在昌平早就没了立足之地。
因为孙、严两府之争,负责安顿车马的宫人只得报了司礼监,另开了一处宫门,后面的马车早就有人通知改道,好巧不巧,我们连府早了一步没能避开。
连棋似是去了解了一番情况回来,又问道,“祖母,孙严两家闹得凶,两边都是亲戚,可要前去劝阻一番?”虽说是亲戚,其实也有些牵强,府里的大少奶奶出自襄阳侯府,严、连两府当算是正经亲家,只是那孙府,不过因为孙皇后乃秦太后的儿媳妇,而太后娘娘又唤祖母一声姨母,这拐着弯的亲戚算也罢,不算也罢。还是因为嫂嫂吧,她如今身怀有孕,眼见娘家被孙家这破落户刁难,不急才怪,大哥又心疼媳妇,这才上前一问。
祖母略沉吟了一番,并没有直接回话,而是问我:“云姐儿以为该当如何处置?”
我见祖母神情轻松,似乎不以为意,又回想起刚刚在听到大夫人二字时微微皱了皱眉,大概是不想管这闲事,便有了建议。
“不妨看看周围有没有王府或者国公府的车马再作商议?”
她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冯嬷嬷吩咐,只见冯嬷嬷将之前想儿偷看的窗子开了小半扇,人凑上前将里面的情形遮挡,“大少爷,老夫人说了,看看四处有没有国公府或者王府的人再做计量。”
大哥又是安排一番,自有人领命而去,很快车马便又开始流动起来,我也是事后听说,出面调停的竟是史夫人,许是因为孙府的另一位主母出自史家的缘故吧,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车马秩序一旦得到疏导,马车又开始晃动起来,当我们进入长长的甬道,只觉得一切都变得静了,我悄悄开了一扇窗,看着那高高的肃穆宫墙,似是而非的窒息之感穿过时光日月束缚着我,分别三月,我的心头有些微微的触痛。
马车又行了好长一段,内侍引我等穿梭,却是往太液池的方向,远远望见远处灯火点点的小船,如今看着小,我却知道那船比相府的小船要大上十倍左右。许是得了当日连府荷宴的启发,这次的宫宴竟是办在太液池上,太液池虽说唤池,却也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湖泊,宫人将我们带到湖边引至船上,只见里面太爷和两位伯父早就在座,等我们到了终于慢慢起航。
皇后这主意其实也算是不错了,今次宴席的名单早就定下,按照各家的体面以及人数分配船只,许许多多的小船按照事先的排练停在相应位置固定,等行船停下,才发现即使是在水面上也没有晃得厉害。数十只船以中间水台为中心排列,等所有的船只排列好了,便见远处驶来一只更大的船,左边雕龙右面刻凤,是帝后驾临了,我眯着眼细细张望,那巨大的龙船之上,除了帝后以外,还有太后娘娘。
“恭迎皇上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虽然在场仅有一百余人的阵容,在巨大的水面之上,依旧呼喊出了三呼万岁的惊天气魄,那一声声诚贺,伴着水面远远传开,隔着老远还能听见余音。
皇上龙心大悦,吩咐心腹太监杜亮恒亲自叫起。
“臣等谢主隆恩!”
也是,这样的场面,足以震慑区区陇南,不过弹丸小地,竟敢得寸进尺不敬天朝。
宴席就这样拉开了序幕,我抬头一看,只见皓月当空,天上繁星点点,星月相互争辉,似乎就在寓意这个难得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