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夸赞了，臣棋艺平平，全靠皇上谦让。”难得礼部尚书肯拍马屁，皇上自然很是受用，竟觉得平时喝着普通的茶水也爽口起来，“今日的茶是谁煮的，赏。”

因为杜亮恒还在尚书府养伤，最近都是杜重和三品轮流代替杜总管的职缺，便听杜重笑道，“回皇上话，今儿个是三品公公煮的茶。”

皇上自幼由杜大总管服侍，这总管不在身边一个月，他依旧不适应，算了算日子亮恒也将养了整整一个月了，不知恢复得如何，便又问道，“云卿，不知亮恒近日如何？”

“回皇上话，昨日云太医来看过，杜公公私心里也记挂您，若是这会儿让公公回宫倒也是可以了，只不过还是得多将养几日。”云桑只负责实话实说，并没有存心巴结杜亮恒的意思，只是他这人说话比较知进退，皇上因为陇南的事情心情难好，若是杜公公能让皇上高兴，他为人臣子自然也懂分寸。

“既如此，杜重，稍后你便同云卿回府，去将你师傅接回来吧。”皇上也就出宫看过杜亮恒一次，当时实在挂心伤势，隔天便又微服去了一趟云府，正好遇到了连府的四姑娘，原本琳妃宫里的珑月，他这才动了去看一看琳妃的心思。

说起来，昨日琳妃还特意献策，那把箜篌这会儿已经交由尚宫局的一名琴师，也不知可行不可行？

“杜重，尚宫局来信了没，那箜篌可还使得？”

杜重知道皇上这是心急了呢，其实如果换成是他，他也急啊，这箜篌兹事体大，事关国体，皇上若是镇定自若，他才纳闷呢，“回皇上话，尚宫局还没有回禀，要不奴才派人一问？”

皇上却是摆了摆手，“罢了，也不过一夜光阴，大半个月都没有消息，也不是一晚上就能解决的。”他难得急切一次，终于又收敛了神色，却听杜重道，“皇上您就把心安着，不是都说皇帝不急太监急吗，奴才还没被急死呢，您就安坐无忧吧。”

不用说，杜重很会讨皇帝欢喜，宗槊又收敛了神色，几乎有些笑意的问云桑，“不知云卿可有良策？”

“臣相信皇上早就胸有成竹。”云桑却是赶紧起身，躬身行礼。

“唉，终究只是下下之策，朕心中却是希望能够让陇南小地心悦臣服。”

“臣惭愧。”云桑又是请罪，“臣听王爷一言，虽有对策，恐难如皇上心愿。”

“罢了，再等上两日，不到最后一刻，万事皆有可能。”想到还有厚厚的奏书要看，皇上忽然没了兴致，“你且先退下吧。”

“臣告退。”

等云桑走了，宗槊独坐案前，朱笔御批，不知什么时候顿住没有再下一笔，脑海里又开始思量他法，世人都当皇帝好，可是他做了皇帝却尝不到其中甘甜，唉，难啊，难啊。

我又得了小姐回复，这次距离上次也不过三日之隔，似乎小姐心中格外焦急，原来马沫心有了我的指点仍旧未能堪破，也难怪她们急了，还有五日便是中秋了呢，复宠一事，全看马沫心给力不给力了。

这次我也没有办法，唯一一把箜篌在宫里，我如今身在宫外不说，就是这样频繁的鱼雁往复，始终太过冒险，因此我没有回复她。只是我始终高估了小姐的耐心，等到八月十四，中秋的前一日，我又收到了小姐的消息，却是报喜了，马沫心总算不负众望。信看至一半，又开始泛了酸意，原来皇上竟然收了马沫心，小姐心里不舒坦，她到底还是放不下皇上，信的最后，又问我明日能否进宫一聚，看来她已经从别处得知我如今身份了。

明日中秋，宫中为了王太子的到来，特意大办宴席，邀请了京内三品以上所有勋贵家族的姑娘，那请帖早就下了，只是我并不确定我的去处？虽然桑儿是正三品的礼部尚书，偏偏我如今算作连府人，我的父母又是平民之身，我算是府里诸位主子中，最没有地位的那一个了。

一日的时光过得很快，不过日夜交替。

中秋是我的生辰，过了今日我又要长上一岁，九年前的今日，我特地求了小姐回家与弟妹团圆，因是我的生日，小姐不仅恩准，带我看了灯会之余还主动送了我回府。

可惜，迎接我的是一团染红天际的火光，自那以后，我再没了过中秋的兴致。

今年却不同了，今年的中秋好比新生，我才起床，便有人送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我细眼一瞧，却是祖母跟前的姚嬷嬷。我唤了她一声，她连连应着，然后催促我赶紧洗漱，我吃着那软和的面条，心里暖暖的，小姐虽然也会给我准备长寿面，可是那心境完全都是不同的，中秋团圆日，曾经我孑然一身，如今有了失而复得的家，上一次还是娘亲在世时她亲手做与我吃的时候呢！

吃碗长寿面我便去给祖母请安，她早就等在安寿堂里，想儿却还是睡着。

“我知道你醒的早，怎么样，姚嬷嬷亲手做的，几十年的老手艺了呢！”祖母很是感叹，年轻的时候她也下厨煮过长寿面，却只是给那一个人，说来自己的女儿我的娘亲还没有尝过她的厨艺。

“就是劳烦祖母和姚嬷嬷起的这样早，心里不安。”我这是实话，我起的早，完全是因为多年习惯，两位老人尤其是祖母养尊处优惯了，怕是熬不住。

“你不知道，人老了觉浅，日日都是天没亮就没了睡意，你不必难过。”说着便将桌上的盒子虚推一下，“这是祖母恭贺你生辰的礼物。”

我又上前谢过，“多谢祖母。”

“赶紧打开来看一看吧，瞧着可欢喜？”

冯嬷嬷将那盒子递与我瞧，里面是几张契约书，我细细翻看了，是几家铺子，这是什么个意思，“祖母，您这是？”

祖母笑的慈善，“我知道你的能力，这是祖母嫁妆里的几间铺子，赠与你练练手的。”这是什么话，五间铺子里，随便一家拿出来都是日进斗金的，就这样给了我，好生奇怪？

不过想着，若是有了这铺子，将来美芬出门行走也方便些，原本还打算用小姐给的钱银去盘间铺子好方便传递消息的，这岂不是有了瞌睡送枕头，实在有些太顺理成章了些。

“孙女多谢祖母抬爱了，可这几间铺子实在太过贵重了，还请祖母收回成命。”

“哎，云姐切莫推，咳咳咳，推辞，咳咳。”祖母说着忽然咳嗽起来，莫非前几日的伤风还没好么，怎么咳得这样严重，我顾不得许多，赶紧上前为她拍背顺气，“祖母，您怎么样，可还难受？”

她咳了一会，觉着没那么难受了，这才伸手拉住我的手，“无事，是忘记吃药了。”

“那孙女伺候您吃药？”我有些埋怨，“怪不得您这几日都没见好，感情是您不按时吃药，这病了就该吃药，怎么能听之任之呢？”碍于祖母在场，我不好多说，却是很责怪伺候祖母的下人，两位嬷嬷倒罢了，毕竟年纪大了，但是巧思、棠盈这样心细如尘的人怎么也是这样，主子忘记吃药难道这些个奴婢就能不上心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