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日子紧迫,时日无多啊。
心念一动,是了,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我自己亲手所写,古琴、箜篌二者乐理相通,古琴古琴,并非现在所抚之琴,而是古时候传世名琴,实事近迁,琴之一物从五弦增至七弦,内里格局定然有变。若是取出独幽一试,不知有何发现?
意随心动,我立马起了身,伺候在外间的秋水见我出去,诧异的一问,“这么晚了,姑娘要去何处?”说完自是跟了上来。
“去一趟东厢,看一看独幽,你且快些。”
我心意匆匆,趋于过庭,就连身后的秋水险些跟不上,连呼,“姑娘您慢些,夜里黑,小心着脚下。”
母亲的闺房照旧日日打扫,平日里都是美芬和秋水亲力亲为,我直接入了琴室,这里名琴数把,最珍贵的自是独幽无疑。亲自掀开笼盖的黑色布幔,我虚抚了一抚琴弦,丝弦脆弱,传承几乎千年,也就入府时弹过一次,它美妙的琴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可是夜真的很深了……
“姑娘想要弹琴?”秋水很纳闷,“都这么晚了,奴婢瞧着姑娘最近天天研究琴谱,屋里也是琴音不断,不知姑娘心中所烦何事?”
秋水一言,我却是静了下来,这两日我是否表现的太急躁了,始终摇了摇头,亲自将独幽抱了起来,“秋水,在你眼中我是个怎样的人?”
秋水跟在身后,犹豫良久,我又说了一句直说无妨,才听她道,“奴婢以为,姑娘性子始终太过冷淡,姑娘心中挂念老夫人却偏偏装作漠然,自从云府回来倒是好了些,奴婢却不知姑娘心中所求为何。”
“呵呵,所求,我心中求的,仿佛从来都不是什么简单事,如今想来,自始自终最简单的竟然就是那一件了。”心中又是自责,我对着祖母的确太过狠心了,不过秋水肯实话说于我听,的确是忠心耿耿。“随我去屋后,那里清静些,我抚琴与你听。”
“那奴婢就多谢姑娘了。”我听出些喜意,看来秋水还是很乐意听我弹琴的,我还以为这两天整日拨弄,让她生厌了呢!
母亲的住处素来清静,屋后更是,秋水帮着我摆了琴,弯月当空,心中顿有无限感慨,还是那曲《十面埋伏》,用独幽弹起来果真意境深远,我却没有真的用心在弹,而是琢磨其中门道。乐有五音,分别是宫商角徵羽,现今古琴多为七弦,箜篌二十三,每根琴弦音色音调皆不相同……想着,我忽然收了手,独幽闲置多年,琴弦有些松了,若非刚刚及时注意,恐怕就要断弦。
秋水却是听得醉了,见我停手,有些意犹未尽,“姑娘弹得真好……”
“好了,来帮我下。”我招呼秋水帮忙,两人一同将独幽翻了过来,两端搁了高高的垫木,防止弦丝触到石桌受到伤害。独幽的琴弦不同,调试都在盒内,要从背面入手。
“姑娘这是作甚?”秋水看不明白,问道。
“琴弦有些松了,音准不佳,若是不调试一番,这琴弦很快就会断裂。”我一面解释,心中却是有了更多思量,竖弦琴的机理亦是如此,只要调试丝弦听准音调,何愁不能奏响?“秋水,你真是我的福音。”
既然已有答案,我还烦恼什么,等琴弦调试好,又换了另一首意境欢快的曲子,缠绵跳跃的曲声顺着泠泠的湖水越传越远,也不知传到哪个远方……
广云楼,陇南王太子暂住的行宫。
由于箜篌一事尚未解决,皇上也开始急了,因此这两日九王爷日日与王太子为伴,两人都是善通乐音之人,也算相谈甚欢。这日王太子在广云楼宴请九王爷,秋风飒爽甚是怡人,却听远处先是传来铮铮入骨的琴声,然后又是明快欢乐的小调。
西门庄纳闷的问道,“不知哪处高人,后面的小调竟然如此怡人。”
九王爷但笑不语,估计是连府的四姑娘吧,但是依着仲楚的性子,定然不希望长姐远嫁,“是了,也不知是谁家姑娘,竟能得到王太子青眼,说来王太子才是真正弄乐高人,箜篌一物旷世难寻,也不知王太子可曾为其谱过曲子?”
“呵呵,九王爷实在是抬举孤了,孤这等粗寡之人,何以能够奏响箜篌,孤仰慕天朝久矣,王父曾言天朝女子能歌善舞,想必定有能人无数,孤之正妃若能奏起箜篌一曲成引,此生也可一尝夙愿,将来也能全心治理陇南,还望九王爷能够向皇上转达微臣心中所愿。”西门庄敬起一杯酒,先干为敬。
“好说,定为王太子传达,夜已深,本王也不打搅了。”九王爷将搁在桌上的玉箫拿起别在腰间,抱了抱拳先行离去了,却是远处的琴音,依旧跳跃着,不曾间断。
“啧啧,王父所言不虚,天朝果有能人,不知七日之后的中秋宴上,孤之正妃能否现身,呵呵。”心念一动,想到赴京之前王父的托付。
一曲既罢,我又亲自抱了独幽放回远处,回房以后,赶紧将前日未完的信笺取了出来,继续写道。马沫心乃善琴之人,箜篌二十三弦,请马沫心细细一听,辨别其中微妙区别,必然可分皇上之忧。切记献计于上,不要鲁莽,亦不可操之过急,如今皇上对你已经不再信任,只能从头来过,平日里务必谨小慎微,安稳度日,长此以往,圣心必回。好妹妹,你须谨记,我之建议,走的不是一时之路,而是注重来日方长。云馨落笔。
第二日便派美芬去了一趟城东路掌柜的当铺,因有小六子的玉坠开道,一切顺利。午后,估摸着祖母午睡将醒,我又去请安,却是难得有贵客来访,丫头引我去了后屋避开堂前,想儿正百无聊赖的绣花,见我来了立马扔了银针。
“姐姐,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儿个不来看我呢。”
我忍不住笑,“想儿又坐不住了?”目光落在她的绣品上,又是一副新的四季百花图,“你哥哥又给你布置新的作业了?”
“是啊是啊,坏哥哥,上次我可是日夜赶工,十个手指都戳破了呢,可是哥哥说那不作数,非得让我重新绣,太坏了。”这丫头,数落起哥哥来总是神采奕奕。
怕是上次那赶出来的作业有水分吧,不然如何能得祖母的夸赞,我道,“行了,桑儿自有他的深意,你就好好绣吧,姐姐陪你?”
想儿歪了脑袋想了想,不乐意的摇摇头,“姐姐,你到底情愿不情愿嫁到史家去,要我说你可千万别答应。”想到史炜虽然轻浮但是的确样貌不错,便又加了一句,“就算史家公子长得再好你也不能答应。”
这话说的,几个丫鬟都憋不住笑意,肩头一颤一颤的,我忙吩咐她们退下,“你啊你,都十五岁的大姑娘了,要知羞了,怎么还整日情愿不情愿的挂在嘴边?”
“是啊,我不小了,所以才会想要嫁个怎样的夫君嘛。”想儿却辩驳,只听她道,“比如我,希望将来的夫君不但风度翩翩相貌堂堂,还要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还有还有,一定要会一身厉害功夫,嗯,最重要的是会逗我开心。”说着说着,小姑娘的脑海里就显现出一人来,害怕姐姐发现,立马又装作羞涩,妄图将那人赶跑。然后又转移话题,“哎,姐姐,你知道吗,外婆现在会见的客人是陇南王太子呢,你说王太子会长什么模样,我见过那么多人里,最好看的就是那个桃花公子了,可是他这人太过轻挑了,最具学识的自然是哥哥不假,那九王爷嘛,好看是好看,比哥哥还冷淡,还有皇上,我远远的瞅过一样,看着太过吓人了些。”这丫头絮絮叨叨着,我更是烦恼,更可怕的是,她下一句便说,“姐姐,我们偷偷去看一眼吧,看看那陇南王太子究竟长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