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珞随着想儿的晃动一摆一摆,“小姐,您不要偷懒了,四日后大人可是要查进度的,到时候又要挨骂,您这样下去,可怎么嫁人呀。”一说到嫁人,想儿就炸毛了,“嫁人,嫁什么人,我才不嫁,哥哥又没娶妻,姐姐也还待字闺中,不行,我不要绣了,学不好绣活就可以不嫁人,不绣啦不锈啦。”
我看着想儿耍无赖,还有青珞越来越无奈的背影,忍不住笑出来,“想儿,你都是大姑娘了还不听话?”
听到我的声音,她的脑袋直接从青珞腋下钻过来,神情滑稽的喊道:“呀,姐姐,你要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哥哥坏死了,整天让我做绣活,你一定要帮我教训他,他都不疼我。”
说着说着就开始告状,我不由得头疼起来,只能假装板着脸,“我倒是觉得你哥哥做的极对,日日都玩玩闹闹不消停,就该绣绣花弹弹琴。”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小姑娘面子绷不住了,立马叉腰开始发飙,别说还真挺有母老虎的架势,“厚,姐姐你怎么可以不帮我。”
还是青珞知事,在一边不好意思的说,“大小姐别介意,小姐就这脾气。”然后又开始劝想儿,“小姐,大小姐难得回一趟家,你还不带着大小姐去给老爷夫人上香,再逛逛屋子?”我果然没看错,这丫头主意拿的正,没了她在身边想儿还不知道要怎么过呢。
想儿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自己脑袋,恍然大悟道,“对哦,姐姐,我带你去给你爹娘上香。”这姑娘说风就是雨,立马过来拉着我往外跑,整个人活力无限的样子,和之前那丧气模样判若两人。
爹娘的灵位设在东厢,屋子名唤故居,内里陈设与当年的家如出一辙,仔细一看才发现家具摆设都是上好的,只是打造成最朴实的样子,这样低调的奢华,到底已经不是从前的家了。
我看着堂上爹娘的灵位,腿一软,直直地扑在了垫子上,想儿亲手点了一炷香递给我,自己又另点了一炷跪在我身后。我抬头望着二老的灵位,三跪九拜,这些年那痛苦的、铭心的记忆如潮水一般喷涌而来。
“姐姐,云馨,你可知娘是被人害死的!”
……
“云馨,你不能去,火这样大,你会死的!”
……
“馨儿,你怎么这样傻,一旦卖身为奴就是贱籍,将来可再难脱身。”
“李婶,您别告诉桑儿,我……我也是没办法,我不在的时候,您费心帮我照看他们。”
……
“丫头,你到底当不当?”
我看着手里的铃铛,攥着死紧,还是掷地有声的喊出一句,“当!”
……
“爹,你怎么可以死,你死了我们怎么办,爹——”
……
“娘,你不要走,娘,你再等等,爹就要回来了,娘,呜呜,你别走,我求你了,娘——”
那两尊牌位在眼前化作两个人影,我鼻头一酸,却是没有眼泪落下来,我很难过,那人影又渐渐淡去,变成两座孤单的牌位,比肩而立。爹,这就是你要的吧,生死相随,你为了娘连我们都顾不上了,我是有过怨的,可是再怨你也是我爹,我只是内疚有负你们临终所托,没能照顾好弟弟妹妹。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你们可愿梦中一现?
也不知跪了多久,只知道脚早就麻的没了直觉,是想儿在一边劝我,我才从自己的世界挣脱出来,姚嬷嬷也在我身后跪着,她哭的老泪纵横,我这才知道原来她本是母亲的乳妈妈,怪不得她从不唤我姑娘,原来这都是有缘由的。
想儿过来扶我,“姐姐,别难过了,死者已矣,我们一直惦念着爹娘,他们在底下也不安宁。”我不想起来,十年不能祭奠父母,我心中有多苦,如今终于见了牌位还要来劝,偏偏美芬和想儿一同过来搀,硬生生的被她们拉了起来。
青珞和碧草也去扶姚嬷嬷,她老了,力气竟然没有两个小丫头大,也是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
我几乎是哀求地望向妹妹,喑哑的嗓音响起,“想儿,再让我给爹娘磕个头吧,一个就好,下次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来了……”之后是深深的叹息,身为子女连跪拜父母都不能,还称什么子女,我不孝啊。
想儿点点头,她也不敢违逆我这一点小小的要求。
我在心中默念,第一磕,求爹、娘原谅女儿不孝;第二磕,女儿有负二老嘱托没能顾得弟妹周全特此请罪;第三磕,求爹娘保佑女儿早日寻得真凶为你们报仇雪恨。
想儿又引我到了别处,见了父母灵位以后我心思始终低迷,饶是李婶带了府里的一众奴仆来见,我也神色怏怏实在高兴不起来。
第五十七章
云桑回到家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个大号拖油瓶,正是当朝九王爷宗涛是也。两人一人一骑,一红一白,都随意的拉着缰绳,顶着这样的日头竟然还能保持偏偏浊世佳公子的模样,也实在称奇。
云府上下得了大小姐的吩咐,真的没有一个人提醒他们真正的主人尚书大人家里来了娇客,只是大家都不由自主得往自家主子身上瞄两眼,略微过分的关注让两人都看出些门道。
宗涛轻轻扯了扯云桑的衣袖,窃声问道,“仲楚,你府里的下人怎么怪怪的,莫非我今日看起来特别帅?”
云桑却是不满的拉回自己的袖子,“说话就说话,别拉拉扯扯,小心让人家误会。”
有道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宗涛顿时有了点子,便亲亲热热的搂住尚书大人英挺的肩膀,“哎,仲楚贤弟,不若你配合我堵了我母妃的嘴,一劳永逸。”九王爷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被自己母妃逼着娶亲。
“哼哼。”云桑干笑两声,拍开宗涛的揽住他的手,“王爷,下官可不敢当啊,若是您真做出这样违逆人伦的大事来,文太妃还不让皇上砍了我?”
毕竟只是玩笑,两人交情摆在那里,玩闹过后,又讲起几件朝中大事来,这一提又是长久的沉默。
待走到院中的凉亭,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宗涛的视线落在某处,“仲楚,皇兄怎会令你私下再查一遍八年前的科举舞弊案,莫非皇兄近日要有所动作,可是年号未改,皇兄并非这等沉不住气的人,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云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皇上这两日似是动了真怒,也不知是谁惹怒了他?”想到文太妃竟然出宫暂居九王府,他心念一动,不知其间可有联系,“你说是不是后宫出了什么事,太妃娘娘为何忽然住到王府?”
文太妃逼婚九王爷这事众所周知,但是太妃从来没有离过宫,饶是当年宗涛封为藩王驻守北地,因为战事吃紧无暇顾及,太妃一留便是经年。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着奇怪,莫非母妃是以我的名义避居出来?”也许改日问一问杜总管,一切也就有了解释,不过杜总管对皇兄忠心耿耿,口风一直紧得很,肯不肯透露也还是未知。
两人都是深深的不解,默契的摇了摇头,又踱步往院子里面走,边走还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