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下次晚归可否知会珑月一声，奴婢会担心。”
“我，我知道错了，珑月。”
“好久不曾下棋了，不如挑灯夜战？”
我摸出火折子，点点火光隐隐升起，这么一点亮儿，竟然有些晃了我的眼。
“好。”
借着烛光，琳妃看清了珑月的身影。
这个女子背对着她，身影颀长而又纤瘦，明明同是南方人，珑月却生生高出她一个头来。其实珑月生得很美，但是她惯常素颜，琳妃有时候很好奇，珑月怎么能够做到让自己的美丽掩盖在一身青衣之下？
三月初三，上巳，我与娘娘一弈至天明。
第十一章
上巳节过后三日，皇帝御笔批下今年春闱的主考官员，分别以帝师严昭为主考，礼部尚书云仲楚和大儒世家月书桐。圣旨一下，举朝皆惊，不说月氏一族历来不入官场，就说那礼部尚书，年纪轻轻已是正二品，如今更是担任春闱考官，此等盛宠，众人不禁浮想联翩。日前朝堂之上，以老相爷连漠为首的老一派守旧官员与以内阁首府为首的世家官员，两派之间的斗争极为强烈，其中，得到皇上提拔的新晋寒门子弟所受影响最为强烈。
没想到最后皇上竟然想出了折中的法子，不愧为圣明二字。
帝师严昭，亦是世家子弟，却赞同皇上主张，大力提拔寒门子弟；
礼部尚书云仲楚，实则出生微寒，却是老相爷的嫡亲外甥；
月家族长之嫡长之子月书桐，自小才智过人，名扬天下，他也许会成为月氏一族第一位男家主。
皇上做出这样的安排，严昭可牵制世族，云仲楚牵制旧派，再加上月书桐缓和三方关系并保护他一手扶持的寒门，不可不谓棋高一着。
老相爷连漠实则已致仕多年，但是他在朝堂之上的影响力依然不可小觑。连氏一族世代为相，连漠更是历经三朝，其资历之深，饶是皇上也不容怠慢，放眼朝野，仅月家族长月斐然可比肩。
连府，老相爷的书房。
现任宰相连翱，尚书令连翔，以及礼部侍郎云仲楚一一在座，主位之上，老相爷当仁不让。
书房的气氛有些凝滞，许是这次圣上的主张没能让老相爷满意，一时相顾无言。
“哼。”老相爷将杯盏重重的一摔，溅出滚烫的茶水，微许落在几沓宣纸上，有些飞溅在文房四宝之上，剩下的蜿蜒开来，映着荧荧的烛火。
三位都是面不改色。
连翱微微瞥了云仲楚一眼，心中颇为赞赏，在他父亲面前能做到这般不卑不亢，纹丝不动，实属难得，此子心智坚定，是可造之才，不愧是翘儿的儿子啊！
“外公为何生气，仲楚倒是觉得圣上此举恰到好处，国有明君，百姓之福，外公应该高兴才是。”
云仲楚不急不缓的道，由始至终，挂着淡淡的微笑，有些疏离。
连翔偏过头，他这个外甥，从小就是这般，似乎无喜无悲，待人接物皆是彬彬有礼，看似温和，其实冷淡。
“我知道，你跟我们不是一条心，你回去吧，我把你叫过来，是要你记着，你是我旧派的人，就算你脱离了我们，也只能被世族和寒门同时排挤而已。”连漠望向那个淡漠的年轻人，历经沧桑的眼眸迸射出犀利而阴婺的光芒，有些锐利，有些寒冷。
“如此，仲楚向外公，两位舅舅，告退。”
云仲楚也不客气，他缓缓起身，微微整了整长衫，礼，这一字，他做的可圈可点。
“仲楚。”连翱喊住他。
他微微顿身。
“这次春闱，你资历浅，各方压力绝对不会轻松，好自为之。”
“多谢舅舅。”
云仲楚离了书房，欲要去接自己的妹妹回府，却没想到外祖母早派了姚妈妈等着自己，说是多日未见，要留妹妹住两日。他点点头表示答应，其实妹妹前不久还在相府住了几日，只是家里冷冷清清，他又是个冷淡之人，自己妹妹偏偏是个活泼性子，外祖母从小对他兄妹照顾良多，若有妹妹长伴膝下，必能安享晚年。
安寿堂，姚妈妈特来复命。
“回老夫人，表少爷已经回府了。”在相府里，大人太多了，这里从来没有什么宰相大人亦或是尚书大人，相府的下人惯常称呼自己的主子为老爷夫人。
“我知道了。”老人一脸慈祥，轻轻拍了拍亲亲外孙女的手，说，“看吧，我就说只要有外祖母出面，仲楚肯定是没有二话的。”
“啊，我就知道外婆最好了。”小姑娘开开心心的扑进外祖母的怀里。
“好啦好啦，你快说说，你看中了哪家的小姐，你哥哥也老大不小了，如今仕途正顺，若是再不娶妻生子，外婆怕是百年之后，也无颜面对你们母亲啊。”连老夫人楚氏育有三子一女，三个儿子都是有出息的，家庭也算和睦，只有嫡出的小女儿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留下一对幼子幼女。如今她年纪也大了，偏偏这个好外孙放着大把大把的千金小姐不要，一心从政，可愁死了她这把老骨头。
“外婆啊，我看到的这个人，不仅长得漂亮，还很聪明，最最重要的是，她很温柔，我觉着她的怀抱和外婆的一样温暖。”
“好，好，想想说好的人，外婆一定要看一看。”楚氏笑的慈眉善目，她这一辈子顺风顺水，丈夫疼爱，儿女孝顺，对待下人也多为宽厚。
“可是，外婆啊，你介不介意，我未来的嫂子年纪有些大？”
“年纪大？”楚氏依旧笑着，心中却是有了思量，不知道想想这年纪大是个什么范畴，若是比照寻常姑娘，在闺中多待了个两年到也无妨，若是年纪比仲楚还大……
只是放眼京城，似乎没有什么未出阁的老姑娘啊。
小姑娘果然天真烂漫，没有注意到自己外祖母的表情已经微微有些变化：“还有还有，外婆，她虽然不是什么世家子弟，但是人真得很好，想想相信外婆见到了肯定会喜欢的。”
“哦，外婆不是有门户之见的人，只是你外公那里，还得思量一番。”不是世家子弟，那便是小家碧玉了，若是如此，她不知道倒也情有可原，看来要让兰诺打听一番了。
“那就好，那就好。”小姑娘笑得古灵精怪，“外婆，今天想想要跟你睡。”
第十二章
三月初九，春闱正式拉开了序幕，也许是因为今年春闱主考人员的制定比往常要晚得多，在热烈之后，今年的春闱显得格外平静，饶是如此，参与春闱的官员都是小心翼翼，科举乃是大事，是选拔国家栋梁的重要考试，必须重之又重。
前朝的变动往往牵动着后宫的走向，随着明月关的安定，云妃的盛宠也终于消退下来，如今后宫之中，皇上倒是常常去严婕妤的清灵宫，不过云妃有孕在身，皇上是无论如何也冷落不了她的。最让后宫诸人惊讶的是清月宫，我家娘娘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又得皇上青眼有加，一时之间，不少低阶妃子前来攀附。
我以为，我家小姐终于开了窍，她依旧整日摆弄她的棋盘，有时候若有所思，眉心微蹙；有时候豁然开朗，抿嘴而笑。我偷偷请画师把这样的娘娘画了下来，然后给娘娘看，得到了清云宫上下一致的好评，就连皇上看了，也夸赞娘娘美若天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