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帕维尔的私人实验室,这个房间中原本只摆放了一些简单的实验用具,很宽敞,可是现在却显得拥挤不堪。大量的物资此时正堆积在这里,其中以压缩食品和饮用水等野外生存必需品居多。此时他正在点验整箱整箱的物资,将他们逐个封存在了武器库中。
门禁系统的指示灯突然亮了一下,紧接着从扬声器中传来了一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声:“贝利亚先生,您要的东西到了。”
帕维尔默默起身,解开了门禁锁,随着重型防辐射门缓缓滑开,出现在外面的是一个大箱子,数个人推着运载它的大型手推车涌了进来。看他们身上穿着的制服,应该是学院技术部的人。
“放在哪里?”一个领队模样的人问。
帕维尔没有说话,随手给他们指了一个还算宽敞的地方。
“好嘞。”那人答应的很是爽快,“伙计们卸货!”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足有一张试验台大小的箱子搬到了地上,接着像拆圣诞礼物那样拆开了它,又七手八脚地卸下了减震泡沫和充气塑料膜,里面的东西这才露了出来。
一辆全黑的摩托车,大小与一辆哈雷夜路德差不多,不过这辆车最显眼之处在于它并没有两个轮子,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三四十公分的履带。
“‘土狼’全天候履带式概念摩托车,买来的时候这玩意只是张图纸,按照你提出的技术指标修改之后,制造出了这辆原型车,不过你给的时间太短了,我们只进行完了基本测试,目前来看,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那人得意洋洋地拍了拍结实的车身,“镁合金车体,材料的各项指标都达到了航天器的要求。引擎采用经改装的宝马2.0ll4n20双顶置凸轮轴涡轮增压缸内直喷发动机,公路最大时速可达300英里,虽然比不上道奇战斧那种摩托车中的暴君,但在履带驱动中已经是佼佼者了。”
那人压了压鸭舌帽,弯下腰指着宽大的车坐下:“油箱在这里,防弹材料制作,但要注意它离引擎很近,如果引擎起火,还是立刻跳车吧,估计不会给你多余的反应时间。由于引擎所占体积比较大,所以油箱只有4加仑,如果你不用疯子一样的跑法,一箱油足够跑120英里。另外按照你的要求,我们准备好了50加仑的汽油,全部用2加仑的防爆油箱封装,现在放置在技术部的仓库中,呢可以随时去领。考虑到有可能在极端环境中使用,这些油的凝固点都被严格控制在了零下110华氏度,可以放心使用。”
“至于驾驶方法,和普通的摩托差不多,具体细节都写在这里了。”他从旁边一个人的手中接过了一个小薄本,递给了帕维尔,“这是详细的使用说明,不过我估计没人会看这个。还有其它的问题么?”
“没有了。”帕维尔点点头。
“那就先这样了,如果出现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叫我们。”
“好。”
“那就再见啦。”男人挥挥手,转身招呼了一句,“伙计们,撤退!”
于是实验室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那辆摩托静静地趴在那里,就像一头黑色的狼。
这是他要求的唯一一件重型装备,西伯利亚荒原每年九月开始降雪,时间持续足有半年,林中积雪厚度足有三米,即是专业雪地车也会深陷其中寸步难行,所以才需要这种特殊交通工具。
但愿它的性能真的如技术部人口中的那么可靠。
帕维尔正在思索着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响。
有人!
他条件反射般地握紧了腰后的匕首,却听到了一个声音传了进来。
“好久不见啊,帕维尔。”
他抬起头,看见索菲娅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这才把握着匕首的左手悄悄松开。索菲娅在北大西洋事件中受了重伤,之后被送回罗马尼亚老家调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有段时间没有见到她了。
嗯,每次跳步的高度在十公分上下,声音和面色也如同从前,看上去身体已经彻底恢复了。
得出了这个结论的帕维尔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好久不见”,然后就继续摆弄自己的那些东西了。
“真冷淡。”索菲娅撇撇嘴,不过她已经习惯了帕维尔这种态度,并不太在意这些。
“你这里是改装成仓库了么?”她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箱子问。
“不,只是补充的物资。”帕维尔边说边将一个箱子拆开,确认里面装着的东西数量充足后,将它们封进了武器库。
“补充?这么说你是准备出远门了?”
“是的。”
“这次是哪里?”
帕维尔想了想,只回答了个大概:“西伯利亚。”
“哦。”索菲娅点了点头,“西伯利亚啊……好像是隔很远的地方吧,听说还很冷的样子。你一个人?”
“不然呢?”帕维尔反问。
索菲娅愣了一下,她了解帕维尔的,独来独往,不需要任何人的协助,这个问题即使不问她也知道答案,可被他一问,突然有一种说出“带上我”这句话的冲动。
即使说出来又怎样呢?答案依旧是那一个,这些她都知道的,何必用那渺茫的希望去换取更大的失望。
她依旧灿烂的笑容中多了几分苦涩,而正在埋头检查的帕维尔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于是便迎来了长时间的沉默,帕维尔似乎忘记了实验室中还有另一个人,只是自顾自地忙着,房间中只有塑料包装刮擦的微响。
实验室在一层,原本的采光条件就不是很好,现在堆积的物资遮挡了大部分窗户,阳光很难照进这里来,只有屋顶的几排日光灯倾泻着冷冷的白光。印象中似乎不曾见过他站在阳光下,他好像中世纪的吸血鬼一般拒绝着明黄色的光与热,一个人住在阳光照不到的城堡中。
她从来不会去读关于吸血鬼的故事,即使贝尔蒙特家族以吸血鬼猎人著称。
因为她不忍心去想,吸血鬼是多么的孤独。
所以当这样一个孤独的人突然出现在她生活中的时候,她很想把这个孤单到只有黑白两种颜色的人染成彩色的,可渐渐地她终于发现这是不可能的。白色太纯洁,她不忍心染成别的颜色,而黑色又太沉重,无论涂上什么色,最后总是黑色的。
就像活着的漫画。
于是她换了一种方法,彩色的自己经常走进那黑白的世界中,慢慢把背景变得和她一样缤纷多彩,但这又能怎样呢?主人公依旧是孤独的黑白两色,她却和背景渐渐融在了一起。
漫画中的人会不会注意到背景呢?
不知不觉间,帕维尔已经准备完了,房间中已经找不到任何异于以往的东西,就连刚才停放在那里的黑色摩托车也不见了。
“你……不会今天就出发吧?”
帕维尔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飞机?去哪里?”
“先到中国哈尔滨,然后转机去俄罗斯雅库茨克,今晚的飞机,现在就要动身去洛杉矶机场。”
帕维尔十分罕见地细细回答了她的问题,这让她突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那个……”
“嗯?什么?”帕维尔追问,他今天似乎很有耐心。
索菲娅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会回来的吧?”
帕维尔想了想:“两三周之后吧。”
“那要照顾好自己。”
“嗯。”
“注意安全。”
“嗯。”
“那……再见……”
“嗯,再见。”
两人边说边走出了实验室,帕维尔关上了沉重的金属门,随后便转身离开,颀长的身影没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皮靴踏在大理石方砖上的哒哒轻响。
实验室的窗帘静静地垂在光洁的玻璃后,透过那缝隙可以窥见空空如也的房间,所有都与他出现之前别无二致,除了脑海中的记忆之外再也找不出他的痕迹,一切都是那么恍惚而又不真实,似乎那个冰山一样的人从未出现在这里,所谓回忆只是朦胧的幻觉……
她突然想起来,帕维尔临走时只是关上了门,而并没有检查门是不是有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