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幕圣裁之谋
第六节准备
路德维希的校长办公桌上摆着两封拆开了的信件。
在这个办公高度电子化的学校之中，信件这样古老的通信手段是很罕见的，如果一旦有手写的信出现在这张桌子上，证明世界的某一个角落一定又有不得了的大事发生了。
第一封信的内容很简单，米黄色的信纸上只写着一行清秀的中国字：
轩辕弈正式宣布引退，由阵内庄次正式接任黎明天使会长一职。
这条消息其实并没有什么世界的价值，考虑到信件邮递所需要的时间，他只不过比绝大部分人早了几个小时知道这件事而已，用不了多久这轰动性的消息就会传遍全世界。
老爷子嘴角掠过了一丝嘲讽般的笑容。
阵内庄次，他有确实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但在顶端的争锋中，他充其量只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在深山老林中与世隔绝十几年的人，如何跟得上世界狂奔的脚步？
轩辕弈，那个像长剑一般的男人，他用了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不断锤炼，将自己打磨得锋利无比，尚未一试锋芒，怎能黯然引退呢？
剑这种东西，向来都是杀人的武器，而不是装饰的摆设，轩辕弈比谁都要清楚这一点。所有人都认为作为黄金第一代，他的一生确实很辉煌，但现在他老了，已经不中用了，是时候该退出这风起云涌的世界了。
只有他的老朋友，路德维希·冯·布劳恩明白，这绝对不是什么隐退，而是他要拔剑了。作为一个纯粹的剑客，轩辕弈从来都是一剑封喉，绝不会留给对手任何机会。
两人年轻时经常在一起切磋剑技，路德维希用的是正宗的德国理查特纳尔流派剑术，直来直去，而轩辕弈用的则是自成一派的中国剑法，变幻莫测，你永远也猜不到他手中的剑会从那里刺过来。所以路德维希数次惨败后总结出了一个经验，既然猜不透就干脆不猜，不做任何预判防御，以不变应万变，后发制人。
这次也一样。
另一封信件来自遥远的西伯利亚，信封的尺寸要比前者大了许多，里面装着数页调查报告，居然也是纯手写的，其中还有几页绘着精密的图纸，似乎只有专业人员才能看懂。
至少他不知道上面画着什么，但他知道有一个人能看懂这些。
“咚咚咚”外面突然传来的敲门的声音。
“请进。”校长放下手中的报告，抬起头便看见一袭黑衣的帕维尔走了进来。
“来这里坐吧，不必拘谨。”老爷子冲他招了招手，然后又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位置。
帕维尔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然后悄无声息地坐了下来。
“最近怎么样？”老爷子问。
“还好。”帕维尔面无表情地吐出了这个词。
你永远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无论好与不好，他的脸上总不会有任何表情的。也许他对生活的态度很漠然，这个词在他的字典中回到了最原始最基本的定义——活着。
没错，他还活着。
老爷子笑了笑，看起来和他对话不需要什么寒暄，直奔主题就可以了。
“你先看看这个吧。”老爷子将那几张装订好的手写报告推到了他面前，“这是之前按照你开出的条件进行调查的报告，发现了很多不得了的东西。”
帕维尔接过报告，细细翻阅起来。报告并不长，只有区区几页，但一个小时过去了，他居然还没看完。老爷子也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他就静静坐在那里，看着他宝石蓝色的眼睛倒映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表情依旧漠然如冰。
又过了许久，帕维尔才抬起头，淡淡地说道：“看完了。”
“要去么？”老爷子问。
“即使我不去，你们也会派其他人去吧。”
“没错。”老爷子点了点头，“所以你是决定去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会给予你最大限度的支持，参与本次行动的人员由你来决定。”
“不需要，我自己就可以了。”帕维尔冷冷。
“这可不是开玩笑，贝利亚同学。”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可以这样说，戈弗雷遇到空难很可能与这件事情有关，我猜他最早发现了这个，然后便被魔神级恶魔追杀，然后便遇上了空难……”
“至今下落不明。”帕维尔替他说出了下半句，“这些我都知道。”
“戈弗雷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之一，他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常人的认知范围，不得不承认，他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老爷子不易察觉地轻轻一笑，“帕维尔·波尔菲里·贝利亚，我承认，作为一个优秀的恶魔猎人，你确实很强，但你认为自己已经超过头狼么？”
帕维尔摇摇头：“至少目前没有。”
“知道这一点，你还坚持独自行动么？”
“监视我？”帕维尔冷冷地问。
“协助你。”老爷子不假思索地说道，没有丝毫的迟疑，但是他并没有否定帕维尔提出的疑问。
“如果是前者，请放心，我会把得到的情况如实上报，不会隐瞒丝毫。如果是后者，我希望协助我的是和我一样的人，但这是不可能的。”帕维尔说出了他这一年中最长的话，尽管声音依旧冷若冰霜。
老爷子沉默了一阵，目光变得如剑一般锋利，他很想穿透这张寒冰面具，看看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然后他发现一切都是徒劳的，自己似乎站在考察船上，与北冰洋中浮动的冰山遥遥对望。
“好吧。”老爷子最终妥协了，“这次行动的经费，财务部批准了二十万美元，所需装备向技术部申请就可以了，不计入经费内。这笔款项明天就会转入俄罗斯联邦储蓄银行的一个账户中，默认密码是本次行动编号的前三位和后三位的乘积，当然，你已可以按自己的喜好重置。”
“用不到现金，报告中标示的位置是无人区。”
“看来你已经有计划了。”
“大概吧。”帕维尔点了点头。
“那你就去准备吧，很期待最终的结果。”老爷子起身，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合作愉快，贝利亚同学。”
帕维尔愣了一下，随即也起身，冰冷的手轻轻握住了那苍老却有力的大手。
“合作愉快，布劳恩校长。”
他说罢便转身离开，很色的硬底靴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至少这件事，我们是走在了世界的前面吧，虽然前面还有一群乱作一团的狼。
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坐了下来，随手抽出一张纸，用钢笔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名字：
雷莫·贝尔蒙特
伊恩·加尔斯
尹哲琛
洛菲·斯图亚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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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尔·维克
洛娜·莉迪娅
帕维尔·波尔菲里·贝利亚
索菲娅·贝尔蒙特
天羽绫
祖骁
苏芷涵
萧一楠
他写完这一长串的名字之后，显示检查了一番有没有遗漏，然后在伊恩·加尔斯的名字上打了个叉。
紧接着被叉掉的是帕维尔、索菲娅、天羽绫、祖骁四人。
他的目光在剩下的这些名字之间游走着，思索良久之后，又将洛菲打了叉，然后又将尼尔和萧一楠两人圈了起来。
名单上只剩下了莱斯特的助手洛娜·莉迪娅以及新生苏芷涵。
老爷子笑笑，看起来没得选择了。
他拉开抽屉取出了两张纸，上面都印着一个十分复杂的图案，两者的图样大不相同，可仔细一看却能发现细节上有不少共通之处。
其中一张是萧一楠手腕上的刻印，而另一个则附在轩辕弈的胸前。
“我很期待啊，几个月之后你遇到他，会是什么表情呢？”老爷子看着桌上摆着的一张有些年头的黑白合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几天后，加布里埃尔学院a103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