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以前，我的早餐是酸奶、奶油、牛奶、黄油以及一个水煮4分钟的鸡蛋，外加麦片与面包。每一样都很考究，组合起来却难吃的要死。”波文咽下了口中的食物说道，“洛菲也不喜欢吃那些，趁一旁的侍者不注意，她就会把整个煮鸡蛋扔到我的盘子里。因为这个她经常填不饱肚子，然后我就会领着她偷偷溜出去，抢你的三明治吃。”

细嚼慢咽中的爱尔玛不方便说话，只是抿嘴笑了笑。

“从那时起我就觉得三明治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比宴会上那些所谓的美味佳肴强上一万倍。”波文举杯抿了一小口牛奶，“说起来，你用餐的方式倒是符合标准的用餐礼仪啊，我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你以前会一边大口啃着烤面包一边讲笑话，然后自己哈哈大笑，喷得到处都是面包渣。”

“让殿下见笑了。”爱尔玛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以前有老师专门训练我如何礼貌优雅地用餐，什么仪容仪表、坐姿站姿、餐具摆放……听起来比一整本英国宪法还要多，做不好还会被批评。”波文摇摇头，轻声叹了口气，“这世界上规矩太多了，而且其中的大部分都让我很不舒服。我当然不会一直这样委屈地活着，我能做到的只有将这一切击碎，然后按照我的意志重组。”

爱尔玛没有说什么，切割三明治的动作却有一瞬的停滞。

“你是想说我变了么，爱尔玛？”波文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迟疑。

沉默。

“是你先变了。”波文语气笃定，眼神骤然锐利了起来，“想想你没有受封骑士之前吧，我们第一次见面并不算太愉快。我抢了洛菲的点心，把她弄哭了，然后你上来就将我暴打了一顿，满口嚷嚷着什么骑士精神。不过后来我们在一起玩得很开心，你不会喊我们殿下，总是能弄出些新花样逗我们笑。”

波文放下了手中华美的刀叉，沉重的银质器物与白瓷碰撞发出了铃铛一般的轻响。

“那时你说你最大的愿望是成为一名骑士，我在你十五岁生日那天第一次动用了家主的权力，实现了你的愿望，破格封白衣红袍的你为骑士，并将那个伟大的姓氏赐予了你，然后一切都变了。你开始奉行那些早已过时的骑士礼仪，不再和我们一起玩耍，而是像巴伦那样侍立在我的身后。”

“骑士礼仪是骑士精神的一部分，殿下。”爱尔玛放下刀叉，挺直上身，正视着他宣誓效忠的人。

“嘁，又来了。”波纹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尔后又重重叹了口气，“爱尔玛，你知道我们最大的差别是什么么？并不是君主与骑士的差别，而是我在十五岁时下定决心从牢笼中逃出来，你却心甘情愿地进到了笼子里。然后我用了几年的时间冲出了笼子，重新夺回了属于自己的权力和地位，你却用相同的时间将锁住你的笼子精雕细琢，让它看起来像国家美术馆里的艺术品。”

爱尔玛再度沉默。

“你总是选择用沉默来保护自己，爱尔玛，但别忘了，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你在想什么我清楚得很。”波文轻轻点点头，“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洛菲并没有什么大碍，她现在很好，你想见她么？”

“对于救援来迟致使洛菲殿下受伤一事，我表示歉意。”爱尔玛微微鞠躬。

这次是逃避。

波文在微微冷笑中看着他，一字一顿：“可是她想见你。”

这次迎来的是更长时间的沉默。

波文舒服地往椅背上一靠，带着诡异莫测的笑容看着爱尔玛，欣赏着他脸上流过诸般复杂的表情，心满意足后再补一刀：“我知道你虔诚地信奉着那些教条，你不会对你的君主说谎，所以只能用沉默来替代。如果心中怀有想保护什么的执念，就必须要有舍弃一切的觉悟。若是连击碎那牢笼的勇气都没有，你永远只是个下人的儿子。”

爱尔玛端坐在那里巍然不动，心却像掉进了冰窖中一般猛地缩了一下。

波文微微笑着，将最后一击抛给了他：“我相信你不会做出和兰斯洛特一样的事情，你没资格，记住，你是下人——的——儿子！”

这句话如巨大的战锤一般将爱尔玛的铠甲砸了个粉碎，可他只是咬了咬嘴唇，脸色微微发白，并没有动。

“不赌上骑士的荣誉与我决斗么？”波文挑衅般地问道。

爱尔玛长舒一口气，摇了摇头：“不。”

这次沉默的是波文，他清秀的面容有一丝扭曲，握着杯子的手青筋缓缓凸起，细密的脆响中有白色的线条在剔透的杯壁上缓缓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