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年4月，北大西洋。

从昏睡中醒来的韩舞曦睁开眼，看到的是一方铁青色的天空和那有些褪色了的月亮。

“哟，你醒了？”

韩舞曦一愣，转过头便看到了微笑着的杰拉尔德。那英俊的笑容仿佛一道光，将整个世界都照亮了。

“要站起来么？这里的日出可是很棒的。”他说着，俯身将自己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她顺从地把自己的白皙的手搭进了杰拉尔德的手心里，后者顺势将她拉了起来。她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正在一艘不大的单桅三角帆船上，船上除了他和杰拉尔德外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男人。

“哦，介绍一下。”杰拉尔德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立刻向她介绍了起来，“这是我的好朋友路德维希·冯·布劳恩，德裔美国人，他是美国西海岸一个大地主的儿子，纨绔子弟。”

正在掌舵的男人转过身，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上面三个扣子很随意地开着，露出了半个晒得通红的胸口。考究的黑色西装外套被他很随意地搭在肩上，丝质领带则被缠在了木质舵柄上充当把带。他似乎早就习惯了杰拉尔德那扭曲的介绍，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叫我路德维希就可以了，与刚才介绍不同的是，我是一个普通人。很高兴认识你，韩小姐。”

“这位是轩辕弈，字天易，我的挚友，与你一样是中国人，他是个愤青，虽然看上去有些刻板，但人还是很好的。”

“多多关照。”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没有多说什么。他油亮的黑发整齐地向后梳着，剑一般锋利的眉毛下是漆黑的眼眸，整个人就像一幅黑白国画那样素雅。

韩舞曦呆立在那里，她还没有完全搞明白现在的状况，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正当她暗暗思索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了杰拉尔德温和的声音：“看，日出了。”

她迎着海风吹来的方向转过头，看见远方天空中褪了色的灰云向一旁散去，蔚蓝色的苍穹逐渐显现，天空中的星星似乎比之前的更加明亮了。东方的地平线上一条淡红色的光带浮现，在海面上绘出了一道道金色的波纹。初升太阳那盛放的光芒在跃起的浪尖山一扫而过，将泛着泡沫的浪花染成了一条条金色的流苏。

白昼降临了。

她被这景象深深震撼了，默默地站着。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日出，才知道日出原来是这般壮丽。她转过身子，缓缓环视着这蓝天与大海。

“你不需要问太多问题，以后慢慢都会知道的。怎样，跟我们一起吧？”杰拉尔德神色疏淡地望着那一轮冉冉升起的太阳，“保证一日三餐，包括甜点夜宵，外加午睡，附赠无限量的自由。”

“别说这种大话啦，我还记得第一次遇见你，那时你刚被学校开除，身无分文，连回家的船票都买不起，只能在南安普顿街头乞讨度日。三天都吃不上一顿像样的饭，更别提一日三餐包括甜点夜宵了。小姐你千万不要相信他，用一句中国的玩笑话说，他这人不懂音乐，说话不着调，办事不靠谱。哈哈哈哈哈哈哈……”路德维希大笑着转动船舵，“轩辕，帮忙拉一下帆角索！拉直！对！然后系上！”

“我是个很可靠的人！”杰拉尔德立刻反驳。

“可靠？”路德维希突然不笑了，脸上似乎还有些愠色，“杰拉尔德，很早之前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咱们就说说这次的事吧。是谁高喊着要乘帆船横渡大西洋去美国的来着？又是谁花一个先令买了本杂志，然后就头也不回地买船票上了那个大家伙的来着？还好我和轩辕动作快，要不然你现在已经在海底了。”

“不是这样的！我那是……”杰拉尔德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辩解。

帆船划开海面，掀起了白色的浪花，在海风的推动下快速前行着。韩舞曦两只手撑着低矮的船舷，探出身子，接受这清爽海风的洗礼。这里的海风并不咸，跟外滩的比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这就是自由的气息吧。

就像那些围绕着桅杆盘旋的海鸥一样。

天空湛蓝，澄澈，让人会心地微笑。

争论着的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他们不约而同地看着那白皙无邪的脸庞上挂着阳光般的笑容，有些宽慰地相视一笑。

巨大的凤凰在黑暗中舞动着，血色妖娆的身躯在即将崩坏的世界中是那么的耀眼。那浴火的神灵昂首嘶鸣，动彻穹宇，耀眼的翅膀一挥，瞬间将整个世界都点亮了。无数火流从天空中落下，将乌云烧成了惊心动魄的红色。火焰在废墟上蔓延，带给绝望中的人们光明……还有死亡。

莱斯特站在这燃烧着的土地上，双手握着两把赤金的无尽剑，高声喊叫着，如飞蛾般向那一片灿烂扑了过去。

“冷静！冷静莱斯特！是我！我是卡洛琳！”

听到这声音的莱斯特猛地睁开眼，棕色的瞳仁中蔓延着暴戾的火焰。他突然发现这世界是一片白色的，并没有那欲火你盘的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