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张开足以烧尽世界的火翼,转瞬间便追上了正在逃跑的巴巴托斯。
炎羽·凤凰枪!
在那枪刃只差一毫便能透进巴巴托斯后心的时候,远处的云层中突然降下了一团金色的火焰,如同一柄长枪般贯穿了巨龙的脊椎。巨龙怒吼着还要继续冲击,却被无形的巨大力量生生钳住动弹不得,最后被残忍绞杀,变成一团巨大的火球猛烈爆炸,刺眼的强光把世界变成了一片纯白,散落的烈焰贴着海面起伏,转眼间超强bao风又将他们卷成十数米高的火红海浪,咆哮着要将这白色的世界冲垮。
在这如超新星爆发一般的冲击中,爱尔玛就像琥珀色的落叶一般被狂风卷走。雷也被那好似死神镰刀的万千气刃严重创伤,全身数处鳞甲被撕开。它舞动着鲜血淋漓的身体托起了不省人事的爱尔玛,却没有发现一支致命的黑色弩箭贯穿了他银白色的铠甲没入了胸口,沐浴在这漫天的火光中,兀自发散着不祥的黑雾。
而此时漫布在空间中的火焰从四面八方向空中汇集,燃烧着的巨大翅膀在阳光下凌空张开,流动着光泽的赤金羽毛伴着火焰如雪片般飞散,一只巨大的火鸟在这火焰的国度中扭动着,仿佛在跳动着灭世舞蹈。
补给船上的莱斯特透过望远镜看着那个在飘零光芒中凤凰一般的身躯,惊得说不出话来,手中望远镜也掉进了重重叠叠的海浪中。
“菲尼克斯……”
莱斯特喃喃说着,瞳底深处仿佛弥漫着一场大雾,似乎是被这壮丽的场面震惊了。但随即又泛起了一丝冷光,仿佛锋利的剑将那浓重的白雾斩开,眉宇间杀意暴起。他立刻扩出两支赤金色的无尽剑,撑着船舷的栏杆想跃出去,却好像被抽空了力气一般瘫倒在地,昏了过去。
阵内庄次听到这名字微微一震。
菲尼克斯,所罗门王72柱魔神中排第37位的魔神,位阶侯爵,统帅20个军团,传说中他期待第七王座的君王轮回。在世纪末的那场决定人类命运的战争中有人曾经目击过它,但最后在统计战果时击杀名单中却没有他的名字,从那以后他的去向就成为了一个谜,却不想时隔十几年后又在这大洋之上显身了。
阵内默默走到了船尾,抽刀对空拔击,将数百米外扑过来的大海浪从中一刀两断。
第十六幕圣裁之谋
第二节告别
迷雾中的大西洋,幽灵船玛丽·塞勒斯特号。
伊恩躺在冰冷的甲板上,在不久前的战斗中他的腹部被巴巴托斯射中,现在他腹腔中的内脏已经被剧毒的黑魔法腐蚀的所剩无几,上下半身仅凭一些残存的骨肉勉强连在一起。带着他体温的鲜血从惊心动魄的伤口中汩汩流出,将周围裂痕密布的木板浸得一片血红。
剧毒正在侵蚀着他的神经,好在他感受不到腹部的疼痛,这在很大程度上减小了他的痛苦。此时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朦胧中似乎有一个人影遮住了昏黄的光。他已经紫黑的嘴唇动了动,从喉咙中颤抖地挤出了两个字:“樱……音?”
“是我。”樱井唯跪坐在他的身旁,轻轻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伊恩回想起了那个绝顶美貌的少女,她似乎经常独自站在天台上望着夜空,精致的轮廓披着银白的辉光,修长的剪影映在水银一般的地面上。他第一次知道那扶着白色石栏的手是这般温暖,生命似乎随着这温度流进了他的体内,这让他好受了一些。
“别说话,我会把你平安带回去的。”樱井唯安慰道。
“这种时候就不要骗我啦,你不擅长说谎,我知道我已经没救了……”伊恩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苦笑,“刚才那是肾上腺素吧……”
樱井唯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时间不多了,得抓紧了。”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从哪里说起,“恶魔这次的行动确实是想要复活利维坦,我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这个计划大概一百多年前就已经开始了。利维坦,应该一直都潜伏在大洋之中,还是不断运动的,而且魔神也不知道他会去哪,似乎他们之间是没有联系的,魔神用了将近一百年的时间才凑巧在同一时间与他到了同一海域。我猜他的身体应该还处于一个比较低级的阶段,这次投下的木乃伊应该是献给他的食物……至于那木乃伊的来头,我就不清楚了。”
樱井唯沉思了一会,随即点了点头。
“还有……学院图书馆最下方存放的,绝不仅仅只有高危魔导书籍和一些绝密的文献、研究记录,还应该放了更了不得的东西,有权限进入的只有两个人,校长本人,还有教堂挂着副校长头衔的一名修女。如果将来有一天要对学院动手的话,请小心执行部的莱斯特……”
“最后,”伊恩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笑容中却带着无限的遗憾,“替我向头儿问好,告诉她,抱歉,不能再和她一起环球航行了。”
“明白了。”跪坐的樱井唯深深一拜,行最敬礼,双手捧着一朵盛开的白色蔷薇花放在了他的胸口,虔敬地再度行礼。
“白色的蔷薇么?”
“是的。”樱井唯没有起身。
“我曾经在许多死去同伴的胸口上放一朵白色的蔷薇,这次终于轮到自己了……不过啊,蔷薇花并不适合男人啊……”伊恩喃喃,“这次就……算了吧……”
他似乎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了,肺叶挣扎着将最后残存的空气挤进他的喉咙,声带微微震动,发出的声音竟是断断续续的调调。
樱井唯听伊恩唱过那首歌,《桑塔露琪亚》,一首著名的意大利船歌。
看晚霞多明亮,闪耀着金光;海面上微风吹,碧波在荡漾;
在银河下面,暮色苍茫.;甜蜜的歌声,飘荡在远方;
在这黑夜之前,请来我小船上。桑塔·露琪亚,桑塔·露琪亚;
在这黎明之前,快离开这岸边。桑塔·露琪亚,桑塔·露琪亚;
在这破碎的旋律中,这个从意大利那不勒斯海港中走出的男人生命走到了尽头,他残缺的躯体永远地停留在了这蔚蓝的大海之上,灵魂却哼着那首悠扬的意大利船歌,乘着一叶轻舟,度过了两岸彼岸花盛开的冥河。
樱井唯起身,手掌中涌出了一团跃动的火焰,在渐渐消弭的歌声中轻抚过冰冷的甲板,目送着那健硕的身躯被升腾的火焰吞没。她走出船舱,从高高的船舷上跳下,轻盈地落在了一艘小艇上。
“不去见他最后一面,真的没关系么?他以前可最喜欢喝你调的酒。”
“这样就可以了,眼睁睁看着同伴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最讨厌了。”坎特边说边从小艇那狭窄的船舱中钻了出来,“再说了,头是让我来接你的,不是让我来参加葬礼的。”
摇动的火焰如海潮一般在老旧的木制甲板上蔓延开来,玛丽·塞勒斯特号在纯白的世界中安静地燃烧着,映红了一大片海面。
“一路走好。”坎特举起了手中的酒杯,火光在那精心调制过的液体中折出了令人心醉的颜色。他小心地将那杯酒倒进了起伏的波涛中,随后将那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扔了出去。
“一路走好。”樱井唯拔出樱红色的长刀,隔空将那燃烧着的庞然大物斩成数截,目送着那些木板倾泻着最后的光与热,最终化为化为飘零火光坠入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