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尽了全身力气的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抱紧怀中的她了，瞳仁中一直焕发的光芒渐渐地黯淡了下去。他看着怀中苏芷涵那张如名匠雕刻般细腻精致的面庞，眼中满是温柔。

他们会这样相拥着坠下去，然后关于此刻的一切记忆在他的脑海中就成为了永恒。这样拥抱着她去天国，也许也不错……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种想法，也许是那熟悉的面容此刻太过美丽，亦或是拥抱她的感觉太过美好。

少女面色安详，嘴角似乎还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她微卷的黑色长发在下坠的强风中用力伸向夜空中的星星，似乎是想触摸那遥不可及的存在。

“星星都是为了证明自己曾存在于此，在消失之际拼命展现自己耀眼的光芒，我喜欢他们那执着的愿望。”

我也有着……执着的愿望……吧？

他第一次感觉到星星离自己这么近，好像伸出手，就可以触碰到一样。

于是他向着这最后的夜空伸出了手，她飞扬的发丝轻抚着那冰冷的手指。而就在他轻轻握起手的那一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一闪而过的东西被他抓住了。

如星星一般耀眼，带着她的体温……

项链！

“呐呐，大哥哥你是谁啊？”

“我是谁？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如果硬要说的话，是……天使吧？”

“天使？就是故事里那些长着白色翅膀的人吗？”

“嗯，大概吧……”

“那你做我哥哥好不好？”

“你怎么不说话呀？不说话就算你默认啦！”

“好耶好耶，我有哥哥啦！我有哥哥啦！”

……

回忆如同海潮一般涌入了他将要失去意识的大脑，他猛然睁开双眼，漆黑的瞳仁中镌刻着金色的法阵。

活下去！两个人一起！

王瑜在坠落中爆吼，强行从他那残破不堪的躯体中压榨出了最后一丝力量。耀眼的金色羽翼在他背后猛然撑开，在飘零的金色光芒中他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孩向那唯一平静的水域飞去。在到达那里时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完全失去了意识的他直到最后一刻还把苏芷涵保护在怀中，随即重重坠落在那一片拟化固定的海面上，翻滚着减速，最终停在了这片安全区域上。

这时，两人的手依然紧紧地握在一起。

第十五幕幻海沉浮

第十节包围

“弟兄姊妹们，我们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但我们已相信了耶稣，有了永生的盼望，不用惧怕；不过，船上还有不少未信的人，他们还未得救，若此刻失去生命，必永远沉沦灭亡，倘若我们现在不跟他们争用逃生设备，让未信者有更多人获救，以后他们仍有机会听闻福音，相信耶稣得永生……”

在这死亡与恐惧的弥漫的甲板上，怀抱昏迷着索菲娅的莱斯特听到了些不一样的声音。在死神咏唱着的亡灵序曲中，那游若细丝的声音正给那些即将面对死亡的人们送去最后的福音。基督徒们手牵着手，一起咏唱着圣歌《nearermygodtothee》，不远处沉着燕尾服的乐队乐手们正在为他们伴奏。悠扬的小提琴声与庄严的圣歌驱赶了人们内心中的恐惧，乘客们井然有序地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撤离，妇女和儿童被优先送上了船舷的救生艇。

“牧师约翰·侯伯和乐队长华莱士·哈特利，他们会出现在这里，表示这艘船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了。”莱斯特靠在船舷的栏杆上，欣赏着这最后的演奏，“即使在维也纳的金色大厅，也很难听到这样动人心弦的曲子吧。”

一旁扶着浑身是血少年的洛菲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甲板上的人们。维持秩序的船员，相拥在一起的恋人、亲吻着的夫妇，与熟睡中婴儿告别的父母……从他们的身上看不出对生的渴望，亦或是对死的恐惧，有的只是高尚的品德与优良的教养，牺牲自己拯救他人在他们的眼中是一间理所应当的事，就像人终将会死去一样。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船员服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有些微微发抖，浑身已经湿透了，呢子袖口还在滴着水，可着装十分整齐，大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着，深蓝色的帽子端正地扣在头上。

“这位小姐，”他看了看洛菲，然后又看了看莱斯特怀中的索菲娅，“还要这位正在昏睡的小姐，二位可以优先上救生艇。”

“不了。”洛菲笑笑，“我们要一起留下来。”

那位船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到了这位粟色头发少女那温柔到不可思议的表情，立刻明白了什么。于是他解开了自己厚实大衣的扣子，将那件伴随了他航海生涯的大衣披在了那位少女的肩上，温和地说道：“但愿这件已经湿掉的衣服能带给你一些温暖，祝福你们。”

“谢谢。”洛菲对着那个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的单薄背影轻轻说道。

“呜呜呜呜呜呜呜……”莱斯特故意弄出了夸张而又难听的哭声，还不停用一只手抹着眼泪，“我太感动了！”

“不用这么感动，”洛菲白了他一眼，“我刚才都是演的，谁想跟你在一起。”

诡异的哭声压抑了一段时间，又重新爆发了出来，而且比之前的更加沙哑难听。

“呜呜呜呜呜呜呜……你居然玩弄我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