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问题在于,她并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击杀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美女姐姐想怎么处置这魔神?”尼尔讪笑道。
“按照我一贯的风格,当然是要杀掉的。”樱井唯打量着该隐那暴怒的赤红双目,嘴角浮起了一丝鄙夷的笑,“不过他可不是我一个人搞定的,当然也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我就提个小小的建议吧,活捉更好一些。想想你可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活捉了魔神的人,回去之后一定会有成群的学妹投怀送抱。”
尼尔一边挠头一边傻笑着,看起来已经完全沉浸在对未来的幻想中了。
就在这时巨大的金属刮擦声响起,尖利到足以洞穿人的耳膜。与此同时仿佛巨人一般的泰坦尼克号剧烈地震动了起来,还沉浸在美梦中的尼尔没有站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才清醒了过来。
时间结界破除,停滞了许久的时间齿轮再度转动了起来,这艘船迎来了1912年4月14日晚11点40分,悲剧发生的那一刻。
都结束了啊……
樱井唯将手中的长刀插进了束着的阔腰带中,拉起宽大的衣袖。沾满了鲜血的绣花共衿重新遮住了那清秀如竹的锁骨和仿佛透明的一抹胸口,一头长发披散而下,银色的铃铛在那暗红的瀑流中时隐时现。
“后会有期。”她回首淡淡一笑,轻声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在银铃荡漾中步履轻盈地走出了这船舱。
尼尔傻笑着目送樱井唯消失在了他的视线后,摇摇头感叹道:“哎呀呀,真是个危险的女人啊,居然把这颗大『炸』弹丢给了我。”
“放心吧该隐大人,我是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该隐没有回应,这是他第一次被人类这样侮辱,那残存的尊严化为了无尽的愤怒,面甲下的肌肉痉挛地抽动着,喉咙发出一阵阵野兽般的低吼,凶暴的眼神仿佛能将一切扯碎。
“别……别不相信我呀该隐大人!”尼尔显然吓了一跳,连忙伸出三根手指补充道,“我对撒旦大人发誓!”
该隐眼神一变,暴吼这想要从地面跃起,可胸膛刚刚离地便重重地拍在了地面上。沉闷的撞击声让他清醒地认识到了一个现实:面对眼前这个人类,自己已经束手无策了……
“别生气别生气,生气对皮肤不好。”尼尔摆摆手示意他先消消气,“这样……我走总行了吧?”
该隐搞不清这个神经兮兮的人类究竟想干什么,仍旧狠狠地瞪着他。
“那么该隐大人,晚安。”尼尔深深地鞠了一躬,缓缓退了出去。
脸部传来的冰冷刺痛感猛地将该隐从愤怒中拉出了来。
水?
水!
他突然意识到这艘船不久之后就要沉没了,而结界解除之后他所在的位置正是首当其冲的下层货仓!恰好此时身上沉重的压力彻底消失,他刚想去追那个刚才戏弄了他的人类,却被突然从法阵中跳出来的巴巴托斯拦住了去路。
“别追了。”巴巴托斯淡淡地说道,语气里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为什么!”该隐上前一步狠狠抓住了巴巴托斯的肩膀,毫不客气地高声质问着,赤红的双眼将他那锐利的视线顶了回去。
巴巴托斯鹰隼一般的双目黯淡了下来,瞳底沉淀了诸般复杂的情绪。良久,他才开口缓缓说道:“布提斯……他被干掉了。”
该隐心底一沉,抓着那消瘦肩膀的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布提斯被干掉了……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一般落下,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怎么可能?”该隐在震惊中怒吼,“怎么可能!”
“虽然很难想象,但确是如此。”巴巴托斯拍了拍该隐那不断抖动着的肩膀,长叹一口气,“是我们太轻敌了……”
“这就是说……失败了?”该隐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我们成功了,三小时之后利维坦大人会到达这里,一切刚刚好。”巴巴托斯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可那笑容却渐渐凝固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哀伤,“布提斯一百年的努力终于有回报了,可惜啊,他不能亲眼见证那位大人降临的神圣一刻了……”
低沉恐怖的声音在整艘船中弥漫,仿佛以巨人泰坦命名的这艘巨轮正在痛苦地呻*。舞池中早已不见了那些狂欢的人群,穹顶上的巨型水晶吊灯像钟摆那样孤独地摇晃着,餐桌上折射着暖光的高脚杯顺着暗红的鹅绒桌布缓缓滑动。在它即将离开桌沿摔得粉碎的时候,一只白皙细腻的手稳稳地接住了它。
“哈哈哈哈,这么说我创立的公会最后成为了我们这个世纪最大的公会,而且你们来自一百多年之后,是我公会中的成员?”坐在桌前的杰拉尔德笑着开了一瓶红酒,将那鲜血一般的液体倒进了刚才接过的酒杯中,轻轻抿了一口。
坐在对面的天羽绫和祖骁点了点头。
“那么帕维尔呢?”他似乎对那个银色头发的冷面年轻人有着极大的兴趣。
“他并不是我们公会的成员。”祖骁摇摇头,“说实话我们对他的了解也不是特别多,目前所知的仅局限于他是一个来自于俄罗斯的恶魔猎人,我们也是第一次与他见面。”
“那真是太遗憾了。”杰拉尔德轻轻叹了口气,“我这是第一次见到和我使用一样魔法的人,本来还想在事情全结束之后和他好好谈谈呢。”
祖骁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事实上他们已经在这里聊了二三十分钟了,祖骁本以为初代会长会问诸如‘公会现状如何’、‘这个世纪有没有发生什么严重的魔神降世事件’这类有关公会发展或者人类生死存亡的大问题,或者‘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去世的’、‘有没有和某个漂亮姑娘结婚’之类的私人问题,可二十三岁时的杰拉尔德似乎对这些毫不关心,好像这些都和他没关系。
终于祖骁忍不住了,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您不关心些别的问题么?比如这之后有没有魔神降世之类的……”
“中间这些过程都无关紧要了吧,结果才是关键,一百多年后人类依然存在于地球上,知道这个,就足够了。”杰拉尔德笑笑,海蓝色的瞳底中流转着温柔得不可思议的微光。
随后便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谁都没有再说什么。杰拉尔德安然坐在那里,一口一口轻抿着杯中的红酒,在这摇摇欲坠的世界中他是唯一稳如泰山的存在。
这段长久的沉默使天羽绫和祖骁渐渐发现了一个事实,他们所崇拜的只是百余岁时作为领袖的“天狼”杰拉尔德·弗雷德里克。从两人记忆之海中打捞出来的零碎回忆大多已经模糊不清了,仿佛隔着一层浓重的雾,在那蔓延的白色中能摸索到的东西是极其有限的,那雾中隐约凸显出的身影却犹如一座丰碑。公会中倍受尊敬的领袖,魔法界的中流砥柱,人类最锋利的战刀……如此种种形容他绝对不过分。而眼前二十三岁的杰拉尔德看上去更像是富家公子,活得逍遥自在,对人类未来毫无兴趣,与祖骁和天羽绫所了解的他判若两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对他们的印象叠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