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谁把我带进这鬼地方的?还有宠少爷,作为一个绅士,你这是什么态度?张口闭口丫头臭丫头的。宠少爷到底是凭何这般瞧不起我?”秦知念脚下疼得钻心,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道,“不就因为好命生得宠家独嫡子?有何了不起。”
“什么绅士……”宠承戈虽然听不懂什么叫绅士,但也知道这不是何好词,火道,“我看不绅士的是你才对,你的态度才有问题!我今天来帮你,真是八辈子血霉。好,我没何了不起。从现在起,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就此别过,再见!”
说着,宠承戈转身毅然大踏步地走了。
此时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林地里不知名的虫儿吱吱地叫着。一股寒气从下而上,渐渐地笼照着整个山林。
“从认识起就是这样,这么多年了,依然拽得像个二五八万一般。不就是生了个男儿身……”秦知念抓起手边的一根枯枝,用力扔了出去。
真是气死她了。
又想起静宜的死,秦知念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紧紧地塞在胸口,堵得她透不过气来。
凉风吹得手臂一阵凉意,秦知念抬起受伤的手,轻轻地在手臂上擦了几下。
微弱的脚步声身后响起,秦知念背脊一僵。
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这才回复了脸色,那鼻子一酸,显些要落下泪来。“你怎么又回来了?”
宠承戈走过过来,双手环胸,道:“随我来。”
秦知念本就有些后悔,明知道对方是个从小被家中宠坏了的纨绔子弟。那些年都忍过来了,偏今日要顶撞他。
走了一小段距离,便见前方已经升起了一堆篝火。原来他这段时间是去升生火了。
“随师父学艺时,习惯了在身上带火折子。”宠承戈一面说着,一面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秦知念身上。接着不发一言,在那篝火旁边坐下。
秦知念看了他一眼,也跟着坐下。
一时间,两人都无话。
半晌后,宠承戈道:“你也别太伤心了。我虽说过,叫你不要杀人。但也分特殊情况,像今日,她要杀你。你若不动手,死的便是你了……”
“不是我杀的。”秦知念抬起头道,“不是我,是她自己。”
宠承戈意外地挑起了眉。
“是她自己,拉着我的手,桶下去的。”秦知念想起静宜当时的表情,不由得闭了闭眼,眼中一片酸涩,“她自杀之前,朝我笑了一下。在最后时刻,她也笑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秦知念低着头,道:“她已经……不想活下去了。也许死对她而言,根本就是一种解脱,而死在我手上……她也许愿意。我这样想。”
宠承戈道:“只可惜她还是不肯说出她的秘密。丫头,你说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秦知念看着宠承戈的眼睛,缓慢地道:“我原先也不太确定,只是怀疑而已。但有一次,五表哥来看我,在那片桃花园里。他在溪水边跌了一跤,疼得厉害。我去请大夫和二哥哥来,回来以后……我嗅到他身上,有关于那石室的味道。而且他的靴子上,有两种颜色不一样的泥土,并且满头大汗,心跳加速。很可能是短时间内赶着做了什么事。”
163故意
“五……你是说苏家五少爷苏可诺?”宠承戈惊得险些站了起来,不可思议道,“你是不是弄错了?以他的身份地位,怎么会做这种事?”
“我一开始也想不通,”秦知念的视线落在手腕那根红线上,轻声道,“我之前只是觉得,他很奇怪。从砍柴大叔那件事,他始终不对我说实话。到他明知道三姐姐的心意,不几次三番当着面特别对待我,甚至还说出要娶我的话。宠少爷,若三姐姐如四姐姐那般性子,只怕我已是不知道被打被害了多少回了。”
宠承戈半张着嘴,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说……他是故意的?”
“就拿去年我眼睛出问题那件事来说,他明明知道太太刚拨了两个丫头给来当眼线。他却偏偏在那时候到我房间来,还给我房间大‘改造’了一番。”秦知念揉了揉眉心,道。
“他可能……是真的很关心你呢?他说要娶你的事……我也知道。”宠承戈往那篝火里再加了两根柴,叹道,“或许他真的不在意你的身份地位,是真心的呢?”
“你以为,我没有这么希望过吗?”秦知念道,“但是,要怎么解释他的行为呢?他明明说过,不会再骗我的。”
“还记得那一年,你去庙里还愿,对我说过的话吗?”宠承戈问。
秦知念怎么会不记得?她当时说的是,她心只悦自己。
“如今,你还这么想吗?”宠承戈问。
秦知念目光落在那堆篝火上,远处的山谷里忽然响起了一声狼嚎。
“而且,一个人做事总要有缘由,你有理由怀疑他。但是……总要有动机吧。他一个富甲一方商户嫡子,有何动机要做这种事?我记得你那年说过,要杀人,得有作案时间和动机。一个正常的人,总要有作案动机吧?”
“反以,我要你帮我查一件事。”秦知念轻声道,“六年前,苏府外出狩猎。当时五表哥跌落了山崖,后被救起,躺了许久。”
宠承戈不解道:“为何要查这件事。”
“查一查,当时跌落了崖底多久,又是怎么救起来的。救起来以后,有没有何反常举动。”秦知念想了想,进一步解释道,“比如说,生活习惯上的,口味上的。打个比方,先前喜欢吃甜食,后来喜欢吃辣的……”
“这种事……你直接问他不就行了。”宠承戈道。
秦知念扶了扶额,反问道:“你认为他会跟我说实话吗?”
若是苏可诺愿意对她说实话,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她。
宠承戈摇摇头道:“我试一试。但是很明显,这件事我不方便查。最好的办法,是问他亲近的人。苏少爷不是还有两个妹妹在家中吗?你上府上问一问就知道了。”
秦知念禁了声,似乎认为这个办法不错。
两人又相对无言地坐了一阵,秦知念垂着眼眸,脸色冷了下来。
宠承戈知道静宜的死对她的打击非常大,便也没再作声。
暗黑的天空中挂着一轮新月,整个山林里各种动物的叫声,显得生机勃勃。
秦知念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然听到似乎有人远远地叫了一声“六姑娘”。
她猛地一愣,看向宠承戈。很明显宠承戈也听到了,忙竖起了耳朵。
“六姑娘——”
那声音由远及近,秦知念仔细地辨认了一下,惊喜道:“是阿悬!”
没错,就是阿悬。
宠承戈问道:“他是一个人来的吗?”
若是一个人,他就没有必要躲,或带了大队人马来,他少不得要避人耳目了。
秦知念一愣,忙将那火迅速踩灭。
“你做何?”宠承戈不解道。
秦知念道:“我还没有确定是不是一个人来的。”
宠承戈皱起眉,随即便明白过来,道:“你不想留我一个人在此处?”
若是来了大队人马,宠承戈要避开耳目,便不能跟她走。势必要在这山林里独自过一夜。秦知念不想丢他一个人。
“你不是也没有丢下我吗?”秦知念番了个白眼道。
宠承戈都已经被她气得转头就走了,最后却依然回转了。
他们俩都是一样,表面上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内心却非常善良。
秦知念的善良,早在那次三姨娘的院子里,宠承戈就体会到了。
而宠承戈的善良,秦知念现在才慢慢知道。
“六姑娘,你在吗?在就应一声。”远远的火把朝他们这边而来,阿悬的嗓子有些沙哑,明显已经找了很时间,“宠少爷……宠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