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悬……”秦知念握了握拳,半扬着小下巴,咬牙切齿道,“你又骗我!”
阿悬和那个砍柴大叔根本就是相识的,不然那天晚上都打起来了,两个人竟然都豪发无损?总不会是打到一半忽然握手言和了吧?
“表哥,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秦知念转身调头就往回走。
“念儿?”苏可诺莫名其妙,“念儿你要去哪里?”
秦知念已经走出了好几步远,大声应道:“你先去吧,别让三姐姐找。我一会儿就来。”
“你……”苏可诺正欲叫住她,却见身影已经消失在转角,只好叹了口气,缓缓地向前走去。
秦知念回到秦伯宏的院子,不等小厮惊奇,直接走至阿悬面前,仰头看他。“刚才的话我还没有说完,你跟我出来。”
阿悬顿了顿,摇摇头,再次被秦知念叫到一边,无奈地道:“六姑娘,还有何事?”
“你为何要骗我?”秦知念恼火地道,“你跟那天晚上的黑衣人是一伙的吧?他为何要杀浮香?还有,浮香中的毒,是不是和三姨娘中的毒一样?你们的毒物从哪里来?是不是太太给你的?你到底是太太的人,还是二姨娘的人?你引我去那个石室到意欲何为?”
阿悬被秦知念这一系列问题问得目瞪口呆,张着嘴半日也不曾反应过来。秦知念无意与他周旋,提高了声调道:“你快回答我!”
“这么多问题,我要先答哪一个才好呢?”阿悬扬了扬嘴角,笑着看了一眼秦知念,见她脸色黑了下来,才正色道:“你要相信我,我既不是太太的人,也不是二姨娘的人。我是你的人。明白吗?”
“我的人?”秦知念气得险些一脚踢过去,“你还要骗我?我没精力听你的胡扯,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可不就是在正面回答?”阿悬顿了顿,轻声道,“六姑娘,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我救过你的命,而且能护住你一次,就能护住你第二次。你想要找出五姨娘的死因,我也想。”
“六姑娘……”阿悬忽然前倾了身体,他要比秦知念高了许多,此时弯了腰平视她,竟有一种压迫人的气势,眼中隐隐带着笑意,轻声道,“你也要好好护住我,不然把我我弄走了,你的路更难走。”
秦知念从他那双大眼睛里并没有看到任何算计的光芒,甚至还有一丝宠溺的微笑在里头,直觉就相信这不是一个要害自己的人。若一个人真心想害你,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那,浮香……”秦知念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浮香与三姨娘的事……”
“不是我做的。若我未曾估错,是太太做的手脚。”阿悬直起身体,想了想又道,“只是,我还未曾查到杀人动机。念……六姑娘,你还小,有些事不好对你说……”
“阿悬,我不小了。”秦知念头疼地扶了扶额,她的心理年龄要比这个阿悬不知道大了多少,一天连续被被两个小少年说自己太小,心里不勉沮丧,“你有何事直接同我说便是,没有我承受不住的事。”
第99章无情
她连做一个阑尾炎手术就这穿越了这种离谱的事都能接受,还有何事是不能接受的?
阿悬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才轻声道:“你可有曾查过五姨娘的身世?”
秦知念闻言忙道:“你查过?查到了吗?”
她哪里不想查,可也要有那个能力才行!秦府对五姨娘忌讳锻颇深,她每次问秦烨温都必须要小心翼翼的,在别人面前,甚至连半个字也不敢提,叫她上哪里去查?
“我就是在意这一点。”阿悬微叹了一口气,“至今我也不知道她是哪家的女儿,从何处来,又是为何嫁到秦府,为何无故疯癫失踪。”
秦知念大吃一惊,“连你也没有打听到?”
阿悬叹了口气,又道:“我曾经问过一个嬷嬷,五姨娘进门的时候,是直接从偏门抬了进来,身边并没有带丫头婆子。皆是进门以后,重新给她配了的。但是她那时的权利非常大,老爷对她言听计从,她设了下针线房,很多小丫头每天就只是为她做衣裳。”
针线房的事秦知念知道,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书画手上的镯子从何而来。难道她……”
秦知念吃惊,难道是五姨娘当初给她的?那书画为何以前不戴,这段日子才戴在手上呢?秦知念忽然想起来书画当时把手镯从手上拿下来的情景,她说,是她娘走以前留给她的,还亲自将它交在了自己手上。
秦知念骤然睁大眼睛,难道,书画是故意的?不然一个周旋在几房姨太太身边的人物,岂会这么不小心,让那手镯特意在秦知念眼前晃悠?
“阿悬,那天你是怎么嫁祸给二姐姐的?是书画帮你通知的二姐姐?”秦知念忽然问道。
阿悬摸不着头脑道:“哪个书画?你房里的小丫头吗?她不是太太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我跟她不熟的。”
秦知念半张了嘴,这怎么可能?
“你帮我查一下,我听浮水说起,书画有个远房亲戚也在咱们府里做事……平日里帮……”秦知念说到这里,不由得愣住了,什么远方亲戚的话,应该是骗人的吧?如果她未曾猜错,书画大概与阿悬一样是个孤儿。
“六姑娘?”阿悬见秦知念一个人念叨了半日,问道,“你在想何事?”
秦知念发了一回呆,才复讷讷地开口道:“当时针线房里的人,还有太太身边的一个玉儿。虽然她很可能什么也不知道,但……还是帮我查一查她。”
说着,也顾不得阿悬的疑问,转身缓缓向前走去。
她把书画送给了太太,让她遭了毒手。如今连尸体也不知道在哪里。
书画只是一个三等丫头,可自己生病时,她却如静宜一般不眠不休的照料着。太太让她在自己的药里做手脚,可是她下了这么多年的毒,却依旧没有毒死自己。
知道自己在查五姨娘的事,故而特意戴了五姨娘当初送的手镯以示亲好。
秦知念一边走,一边想,只觉得脚下有千却重一般,慢慢地,竟然一步也抬不起来了。
粉桃,书画,玉儿,静芳。一个被安插在自己身边,一个在秦太太亲自带着,还有一个安插在三姨娘身边。如今失踪了一个,死了一个,送走了一个,剩下的那一个,秦知念又不能去问。
秦知念一路慢慢地走,一路默默地想。设针线房的时候,书画四岁,她应该是做不了任何事的。秦府也不可能买了这么小的丫头进来。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五姨娘捡了身为孤儿的她。可是,这么些年过去了,为何书画半点没有透露给自己知道?
从她对秦知念的态度来看,是记了五姨娘恩的,之所以找不到机会说,难道是……秦知念蓦地顿住了脚步——难道说,她无法说出口?
无法说出口的理由只能是一个——秦知念房里还有太太的人,或者,是二姨娘的人。她们在看着她,所以她无法说出口。
想到这里,秦知念不由得冷汗涔涔,如今她房里的丫头有三个,静宜,浮水,书棋。嬷嬷有两个,冯嬷嬷和付嬷嬷。这几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有问题。难道她们之中真的还有人是奸细?
秦知念就想不通了,为何自己一个病怏怏又无实权的庶出小姐,会招这么多人记着?
五姨娘究竟是以何种身份嫁到秦府来的?若说她是个高门千金,不可能给人作小,还是个已经娶了四房姨太太的男人。但若不是,为何又这般招人嫉恨?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太得老爷宠爱了?
秦知念不由得苦笑着摇头,老爷若真的那么宠她,为何失踪这么多年了都不见他疯狂找人?况且看他对自己的态度,也不像是对待一个宠妾子女的态度。
或者老爷本就是个喜新厌旧的?当时宠了个三五天,然后忘到了脖子后头?就算她失踪,老爷也并无伤怀?
这一点,从他对三姨娘的态度就可见一般。
如今离三姨娘走,才过去三个月,秦老爷该吃吃该喝喝,要出门做生意照样做生意,甚至还在享受妻妾对他争风吃醋的优越感。
想到这里,秦知念不由得男人这种生物恨得咬牙切齿。越是有钱有权的男人,就越是无情无义。特别是在古代,只要你有钱,娶下整个后宫都无甚关系。女人的地位实在低得让人悲哀。
心中浮浮沉沉,似是一条船儿在大海中迷失了方向一般。等到终于惊觉有些冷时,才发现下起了雨。
秦知念顿住了脚步,伸出手掌,豆大的雨点打在手常上,竟然有一丝丝疼痛。
“下雨了啊……”秦知念喃喃道。
“你也知道下雨了?”不满地声音从身后传来,宠承戈一副极不高兴的模样走上来,将手中的油纸伞递了过去,遮住了秦知念整个瘦弱的身体,“你为何一个人在此处晃荡?”
秦知念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此处是东园的梅花地。不知不觉,她竟然走了这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