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忽然惊醒,醒来先看天色,不过子夜时分。拐杖就插在她耳边的地下,杖头缠着平时用来裹面的布巾,被风吹得或俯或扬。
她不动声色的听着隐隐细语。
“…那个女人…危险…不是对手…”
“…不要怕…另…”
风忽然起得急了,细语听不真切,小川闭眼凝神,灵力集中至双耳,那些对话立刻清晰起来。
“雪木杯真那么管用?”
“炎将说,用那杯子喝水,必是要大睡一场的,便是头牛也能躺一整日不动,他是族长最信任的人,是神通子贴身护卫武将,他的话你不信?”
开头二字必为人名!脑中快速搜索一遍,并非所识之人,是否有何误会?沉吟不过一息,小川顺手摸起身边一颗石子,反手屈指弹出,打在睡在火堆那侧的女人身上,她却动也不动,鼻息悠长丝毫未变。小川心中一沉。
“时候差不多了,动手罢!”一个声音下令,“遵族长令,要把人头带回去!”
脚步声立刻急切的响起,小川分辨了一下,起码十数人之众,不过片刻功夫便能攻来。她翻身而起,右手顺势拔出拐杖,轻至女人身边,推了推她,依旧不醒,再一探脉搏,指端下感受到的跳动有些缓慢,却很沉稳有力,是陷入深睡的状态。孩子蜷缩在母亲怀里,亦睡得安稳极。
就近战斗对这对毫无反抗能力的母子而言太过危险,敌人环伺,稍有疏忽便会让他们成失火城池之鱼。想定,小川便朝敌人来向迎去,打算半路阻截住他们,将他们带到稍远之地再看情况。
不一阵果见人群趁夜踏草行来,具都黑衣黑巾,手执兵器,有刀有棒,动作敏捷杀气腾腾。见到小川,他们几乎步调一致的停了下来,显然是没预见这样的情况,十数道视线集中到当中一人身上,显然此人便是首领。小川双目紧盯那人,皱眉肃问,“来者何人?”
“要你命的人!”那人恶狠狠的回,说着举手一摆,那群人立刻变化阵型,将小川半围了起来,行动甚有章法。
“九黎,还是神农?”小川喝问。她心中更倾向于来人来自九黎,只因目前她只与九黎交恶而已,除此之外,她想不到何时与人结下如此仇怨,定要夜袭取头。
黑衣人首领不答,冷笑一声喝了个’上!’,对方攻击立时展开。
闪避三两招后,小川发现这群人武力并不如何出色,若是她的身形没有如此凝滞的话,不出三招她就能把所有的人放倒。可是她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行走可如常,可每当需要运力做动作,例如跳跃、矮身、躲避之时,便觉力气不继,每个动作都只能做到勉强,她以棒为武器,棒头本就圆钝,攻击时全凭勇力刺杀,若力气不继则杀伤力大为削弱,与众黑衣人往来几招后,她便落在了下风。
那黑衣人首领一直不曾动手,只在一旁观测,自然也察觉了小川的异样,他桀桀笑了起来,“雪木杯果真是个好宝贝!她再如何厉害、如何勇猛,不照旧束手束脚?儿郎们,加把力,砍了她的人头回去领赏!”众黑衣人在此话的怂恿下,一时斗志高涨,攻击更猛起来。
小川打起精神迎敌,丝毫不敢大意,身后还有那对萍水相逢的母子,若是她败了,只怕会连累那两人命陨当场。又是数招过后,小川更加确定了,这些人果然不是九黎人。她与九黎人交手几次,对方战力远在眼前这批黑衣人之上!再者,雪木杯乃花洲所赠,到她手里不过几日光景,九黎人的消息不会这么灵通。
难道他们真的是神农人?
小川心中疑惑丛生,她自认对神农有功无过,哪怕族长祝明,在与她见面时也屡屡表达了诚挚谢意;鹿儿虽然有些倔,但逃亡途中二人相依为命,建立起的信任无人可以打破,所以,身为鹿儿叔叔的花洲对自己也应当不会有敌意。
除了祝明与花洲,小川想不到神农内还有什么人能有这样的能力来对自己展开追杀。
对方毫无和缓迹象,她忍不住出言警告,“你们既然是神农人,如此为难于我,不怕你们的族长得知后会怪罪么?”
“不妨告诉你,正是我们族长派我们来的,”黑衣人首领得意道,“早在你辞行之时族长便做了决定,姑娘你战力颇强,却不能为我所用,放出去迟早是个祸害,不如趁机除去!你拿到的那个雪木杯,乃我族神医花洲所有,它功效如何花神医再清楚不过,此番收你小命,神医当获首功!”
小川心中如何不惊怒,她的目的早已对花洲言明,祝明自然知晓内情,也曾回报以理解及祝福,想不到他竟然是个表里不一的尖滑之徒!自己只不过不愿意留在神农掺合进神九之战,他便下此毒手!如此首鼠两端,言而无信,甚至恩将仇报,委实…
思维略顿,回忆五年往昔,小川心中疑惑压抑不下,这番作为委实不若她所熟悉的神农人!也不似…继而忆起花洲的音容笑貌,胸中怒火缓缓平息,她暗下判断…哪怕祝明或有牵涉,花洲定与此无关!
花洲其人,虽然相交甚少,但一个在医学上极有天赋、潜心钻研药方研究病理、以治病救人为己任的医者,必定有着一颗纯善仁和之心,雪木杯之事,定不是花洲故意而为,他极有可能是受了蒙骗。
那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的人,究竟是谁?
祝明?
心神紊乱之间,小川一时失误,左肩被人一刀划中,剧痛后鲜血立时浸出,顺着衣袖往下,极快染红了整条臂膀,黑衣人首领发出兴奋的呼喝,“快!她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