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否认君念苍有复仇的权力,这是他的自由,他可以除掉心魔,一雪恩仇。
但还是那一句话:我无罪!
无罪,则心怀坦荡,问心无愧。
人杀我近九次,次次生死一线,我为何不能杀一次?
能送她去死,不是因为她仁慈过,而是因为李天命在生死搏杀之中,就赢了那么刹那。
“李天命,我要用你整个东皇宗,给泷儿陪葬。”
这时候,君念苍忽然不在君东曜手中挣扎了,而是岿然站立在三十万人的簇拥之下,以魔鬼般狰狞的眼神,渗人的看着李天命。
他不一样了。
那一刻的君念苍,似乎从一个追寻上神之路的游子,变成了月灵泷。
又或者说,月灵泷,附在了他的身上。
“我要让你东皇宗,伏尸百万人,让你东皇群山,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我要将泷儿的墓碑,立在你们圣山的峰顶上。”
“每年祭拜,我都要踩着百万的尸体走上去。”
“如果做不到,叫我君念苍,万剑穿心,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声音一点都不激动,很慢,很稳,就好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谁会看不出来,他是和圣天府格格不入的人,他爱过,且深沉。
只是这一刻,他却融入了圣天府,彻彻底底,成为了圣天府未来之中,最锋利的兵器!!
“现在就杀了他啊!”
“杀光这群人,让他们一个都走不出圣天府!”
“杀!!”
三十万人,至少有十万人都在喊杀。
现在东皇宗的宗老们,全部都到了李天命的身边,将他守护在中间,要不是如此,可能那些人都会直接冲上来了。
而现在,就等圣皇一个命令。
那高高在上的圣皇,坐在最高的尊座上,还在看着发生的一切。
似乎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眨过一次眼睛。
在圣天战场最暴躁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待他一声命令。
而他却忽然抬起头。
人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天空之上,还有一个彩色的小球,五光十色。
“那是一开始的境域结界!”
之前整个境域结界,都是这个小球扩大而来,这是东皇境不可能创造出的玄妙天纹结界。
在万众瞩目之中,那彩色小球忽然变化,竟然成了几个字。
“恭喜李氏圣族,千年之后,重夺东皇剑。”
这一行字出现的时间,不过只有三息。
可就算是三息时间,却忽然让整个圣天战场,变得鸦雀无声。
能在圣天府修炼,都不是傻子,都知道为什么,要把东皇剑拿出来举办境域之战。
“上千年来,举行过上百次境域之战,从未曾过有一次恭喜。”
“显然,古之神国的人,看了这场战斗,还恭喜了李氏圣族……”
“这说明什么?”
这一行字是在圣天府最暴躁的时候出现的,似乎恰到好处。
古之神国,似乎并没有出面制止这场愤怒,但,一句恭喜,耐人寻味。
这句话出现后,圣天府继续围杀东皇宗宗老,斩杀夺得东皇剑的李天命?
要是敢出这种事,等于一巴掌甩在古之神国的人脸上去,怕是东皇宗没屠成,圣天府都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古之神国这上古皇朝的神秘和强大,在东皇境不算秘密。
此刻圣天战场陡然的死寂,再次说明了这一点。
“念苍,等一等,不用多少时间,君子报仇,不用当下。”
君东曜说话的时候,脸已经是紫色的了。
他们的人,已经接回了君天易等人,带回来近距离一看,才知道有多么惨烈。
莫说君念苍,他的心都已经被撕裂了。
“我不急,太急的话,办不好葬礼。”
说完这句话,君念苍目光默然,踏入了圣天战场之中,然后抱起了月灵泷。
万众瞩目之中,他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血迹,那柔和的目光,便像是在看着一个任性的孩子。
只是再怎么擦,都挡不住她的血,染红了他的白衣。
“都说好了,万事不要急躁,什么时候才能改改毛毛躁躁的性格呢。”
“泷儿,再给我一点点时间。”
“余生,我都陪着你,一步也不会离开你。”
“别害怕。别害怕。”
不知道何时,混着血水的眼泪,已经啪嗒啪嗒的落下来。
从记事开始就没有流过眼泪,而今日却已经,血泪满面。
他不断的给她整理的长发,手都在止不住的颤抖,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在无数凄怆的眼神之中,走出了圣天战场。
没人知道他会往哪里走。
但大家都知道,从此以后,那个自由散漫,完全不想掺和圣天府之事的圣皇幼子君念苍,已经死了。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坏人。
但上天让他生在圣天府,而李天命属于东皇宗,属于李氏圣族。
当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无数冷漠的、死寂的眼神,再次落在了李天命的身上。
好像在他们的眼中,李天命已经成了一个罪不可恕的恶人。
但其实,好坏善恶哪里有那么简单!
世间众生芸芸,谁都有自己的身份,亦有自己所爱,万民纠缠在一起,人的一切,哪是一句好人坏人,就能分清楚。
没有谁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而李天命哪怕面对这些目光,他仍然坚定的告诉自己,我没做错。
坚守自己的道,坚守本心,念头通达,问心无愧就可。
若是真有过错,轮不到自己愧疚,因果报应,自会审判。
月灵泷若不是草菅人命,杀伐无情,又怎么会逼得李天命,不得不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这一次,连君天易都没杀。
他不知道别人如何,但那些枉顾天道,胡乱屠戮,却还号称杀伐果断的人,自有天道审判。
哪怕其自以为,是这天地的主角。
在无数赤红的视线之中,圣皇的目光落在了李天命等人的身上。
他语气有点超乎平常的平淡,说了一句:
“境域之战已经结束,可以散了。不送。”
这句话很柔和,好似没有任何脾气。
这让圣天府弟子很难受,虽然说有古之神国那一句耐人寻味的话,但一点狠话都不放,就这样让他们走?
但,熟悉圣皇的人都知道,他看起来越是平静的时刻,便是暴风雨的开始。
而且,所有的狠话,都已经让君念苍说得差不多了。
圣天府已经没有掩饰一统东皇境的愿望。
圣皇不会再次多说,但是可以预见,接下来他给东皇宗和南天宗带来的,绝对是最凶残的风暴。
或许就如君念苍所说,让整个东皇宗伏尸百万,给月灵泷陪葬。
东皇宗虽然弱,但毕竟是曾经让圣天府颤抖的巍峨存在,在圣天府的眼中,它具有不同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