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一处空地,见四下无人,香雪情却突然停下,看了张青山一眼。在张青山有点摸不着头脑的笑容中,她却一把抱住张青山,轻声道:“别动,别说话,让我靠靠。”
张青山讶异的轻轻地抱着向雪琴,虽然心头很是好奇,却很听话的没有开口询问,只能轻拍着向雪琴的后背,尽到一个坚实而柔情的依靠责任。
不到五秒,张青山就感觉到向雪琴在隐隐抽泣。
“雪琴,怎么了?”
向雪琴没有回答,反而把头紧紧地埋在张青山的衣服中,呜呜地放声哭泣起来。
张青山大为惊讶,想问,可看向雪琴哭的正起劲,没一点说话的意思,他又不好用力。只得继续边轻拍着向雪琴的背边四下打量:还好!空荡荡一片,没有人……事实上,就算有人,也会很识趣的走开。尤其是见到小辣椒和张大胆,就更不会稀奇了——两人的关系,连首长都知道了,绝对的公开秘密。
但是,这个公开的秘密现在仅限于红六军团内,前来迎接的友军却不知道,而目前,主要是友军在站岗放哨,这就坏事了。
“什么人在那儿?”
警戒人员还是很不错的,就这么一小会功夫,张青山和向雪琴就被人从四面包围了,可见,早就发现他俩了,就等着‘包饺子’了。
两人闪电般的分开,向雪琴赶紧擦泪,张青山则背着手,很有气势的回道:“我们在谈工作,请问,有事吗?”
“谈工作?”谈工作能走到一百米外,孤男寡女在四下无人时谈工作?这借口连鬼都不信——事实上,张青山自认为他和向雪琴的关系无人不知,本想说实话,可一听对方的口硬就知道对方是32军的人,因而,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一下。
三个战士走过来。带头的人举着火把,看了眼两人的军装,回头对身后两个正端着枪,把枪口对准张青山两人的战士,那两个战士这才把枪往身后一背,但目光依旧紧盯着张青山两人,一副戒备样。
谁都没有开口,互相打量着。可看着带头那人似笑非笑的面色和那玩味的目光,张青山脑海里立马就浮现出一个词——糟糕!
“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
不等张青山回话,他紧接着道:“想起来了,你是会师前拦住我们团长的那个……那个……”
“红六军团突击连连长张青山。你好!”对方在给台阶,他要不顺着下那就太不上道了。
“你好!天下红军是一家,大家用不着……”
两人握着手。前一秒还笑的很真诚,可后一秒,就发想起现在可不是寒暄的时候,彼此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尴尬,赶紧分开——没达到级别,不许谈恋爱,现在却被抓个正着,那问题就严重了。可这一对偏偏又是友军的,不归32军管,这样一来,气氛真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甚至,对方连自我介绍都说不下去了。
倒是一旁的向雪琴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这位同志,真是对不住,误会了。”
“请问,你是……”
“我是总部医院的护士向雪琴。”
那人点点头,对向雪琴使了个眼色,可向雪琴根本就不想跟他到一旁,装作没懂他的意思。如此,那人就不得不直接开口了:“向雪琴同志,他……他没欺负你吧?”
向雪琴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红了,说话都结巴起来:“没……没……”
倒是张青山笑嘻嘻地说:“我们是恋人关系,已经经过上级特批,长征胜利后就结婚。不信,你可以到我们六军团十七师去问,大家都知道。”
特批?那绝非一般的待遇,普通的战士想都不要想。所以,一听到张青山这话,那人心头十分惊讶,忍不住多看了二人几眼后,点点头,微笑着说:“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多事了,就不带你们回去了——反正有名有姓,还见过,出了事,这两人也跑不了。不过,咱们都是自己同志,有些话我可要说在前面。”
“请说。”
“虽说不用带你们回去,可回头我还是会把这事向上级汇报。”
这很正常。但也让张青山知道,这情,自己得领。
“谢谢!”
“那行,你们继续聊……”说到这儿,那人给张青山使了个眼色,这次,因为对方态度友好,张青山很自觉的跟他来到一边。
“我说同志,可得注意一下影响。”
“没事,大家都知道。”
听到张青山这话,看着他如此大咧咧的样子,那人不得不挑明了些:“我是说,你们结婚前,可千万别……别闹出什么不好的风言风语,要不然,会你们增添不少麻烦。”
张青山不解的看着对方。
“我是说,女同志的名声很重要,这方面,你作为男同志,要多注意些。”
这下,张青山总算是明白了,说白了,就是提醒张青山别让向雪琴未婚先孕。可对方又是好意,张青山还只能内心郁闷,面露笑颜的感谢对方。
敬烟,说了些好话,对方满意的走人。临走时还不忘对张青山眨巴眨巴眼,提醒张青山一定要注意……后来,这位同志把事情向上级反映,得到的答复跟张青山说的一样,是特批了的,而且,是十七师前任师长吴正卿和现任师长刘永江都点头的,这才彻底放心下来。
“都怪你,都怪你,害我丢了这么大的人!”
“怪我……”张青山没好气的翻着白眼:是你把我叫到这里的,现在却怪我,真是倒打一耙的典范。可看到向雪琴那娇羞样,顿时甜如蜜的承认:“是!怪我,怪我。”
两人席地而坐,向雪琴头靠在张青山的肩膀上,看着半月,听着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很是满足。
“雪琴,你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
“当然可以。不过,你刚才为什么哭了?”
说到这个,向雪琴坐直了身体,面色带着些许凄凉的看着张青山,原本还有些微红的眼睛又红了不少。
从爬雪山开始到现在,两人一直没见过,因而,现在来看看,好让自己彻底放下心来。二来,向雪琴是真的为一件事既伤心又感动,需要一个坚实的肩膀让自己靠靠,所以,来找张青山。
红二、六军团的战士绝大多数是南方人,又多是贫苦子弟,穿的基本上是草鞋,这在平时没问题,可走雪山,尤其是走在一两尺深的雪地上,长了最大的困难。虽然做了大量的准备,但毕竟不是长筒皮鞋。一开始还能抵抗一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战士的临时包裹草鞋用的布和别的东西都磨烂或脱掉了,让脚与雪直接接触,冻伤就在所难免了,尤其是脚趾头,那真是普遍性的冻伤,甚至冻死。
无论是32军还是四方面军本身也困难,加上红二、六军团被冻伤的人太多,因而虽然尽量准备了药品,却无法大量满足。
走下雪山,别的战士在欢庆,可总部医院及各师各团的卫生院都被紧急集中起来,给冻伤的战士们的脚趾头做切除手术:有的战士脚趾头冻伤,但因为现在还没到甘孜城,无法长期修养,加上药品不足,因而,只能先给那些脚趾头已经冻死,必须立即切除的重伤员做手术。
仅仅四个小时,向雪琴就端着一小盆走了出来——里面全是脚趾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