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何鑫河得知宋森茂是想投靠张大川后,整个人都吓坏了。
何鑫河原来在特别保安科时,就认识了江日胜。刚开始,他对江日胜没什么印象,那个时候江日胜就是泺源公馆的翻译,遇到事还要救宋森茂呢。
后来,江日胜突然调到丨警丨察署,还成了宋森茂的顶头上司。当时宋森茂表面服从,但心里肯定是不以为然的。
何鑫河当时也在暗中观察着江日胜,他也发现了一个问题,张大川安排的人,很快就被踢出了特高支部。不仅如此,那些人的下场都很惨。
原本劣迹昭着的人,竟然一下子成了***,成了坚定的抗日分子,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何鑫河不敢深究,甚至都不敢跟人谈及此事,哪怕是私下里也不敢谈。
晚上,何鑫河与谢景禹一起约着喝酒,刚坐下来,何鑫河一边给谢景禹倒酒,一边轻声问:“谢组长,江部长到底是什么意思?”
何鑫河喜欢吃吃喝喝,年纪不大,但有了个小肚楠,可见平常没少吃。
谢景禹端起酒杯,沉吟道:“江部长能有什么意思,你们特务组被***渗透。还有宋森茂,会不会也跟***有关系?”
何鑫河吓了一跳,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特务组被***渗透?”
谢芝庭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做了个“八”的模样,轻声说道:“这件事,我也就是跟你说,你要盯着点宋森茂,他可能是这个。”
何鑫河说道:“那不可能吧?他一直在特别保安科,也抓过不少***。”
谢景禹反问:“他亲手抓过真正的***吗?抓过重要的***吗?”
他调查过宋森茂,确实抓过***,但不是他亲手抓的。而且,也没抓过重要的***。最多就是些抗议罢工的工人学生,那些人大部分都不是***。
何鑫河说道:“这个……好像还真没有。可是,我们这些人,有几个亲手抓过***呢?重要的***,轮得到我们抓吗?”
谢景禹似笑非笑地说:“怎么,何副组长要替宋组长出头?”
何鑫河缩了缩脖子,连忙说道:“不敢,不敢。谢组长,我敬你一杯。”
谢景禹随口问:“最近,特务组在办什么案子?”
何鑫河是他的眼线之一,有何鑫河提供情报,宋森茂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
何鑫河想了想,说道:“没办什么案子啊,对了,仁丰纱厂有工人经常偷带纱布出厂,宋…森茂准备抓一批人。他说那些人,肯定是受了***的蛊惑,甚至本身就是***。”
谢景禹不以为然地说:“那些都是过不下日子的苦哈哈,怎么可能是***呢?你要是吃不饱饭,会不会想尽一切办法搞吃的?我看,他是借机扩大工人和老板的矛盾,给真正的***以可乘之机。”
何鑫河迟疑着说:“这个……”
谢景禹的话太片面,他真的没办法接。但他心里隐约感觉到了,宋森茂这次要走原来周学礼等人的老路了。
以前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今天听着谢景禹的话,突然感觉后背一片冰冷。得罪江日胜,那跟得罪阎王爷有什么区别?
谢景禹压低声音说道:“不要以为我是欲加之罪,经过我的调查,宋森茂真有可能是***。”
宋森茂要成为***,何鑫河是关键。
何鑫河淡淡地说:“如果有证据,我第一个抓他。”
谢景禹脸色一变,重重地放下酒杯,不满地说道:“如果没有证据,你就要保他?”
何鑫河连忙陪着笑脸:“我可没说要保他,宋森茂毕竟是我的上司,没有证据我哪敢动他?当然,只要江部长下令,不管是谁我都敢抓。哪怕是抓我爹妈,都没问题。”
谢景禹提醒道:“何副组长,想当组长,态度还要更坚决些。”
江日胜可没他这么好说话,何鑫河稍有犹豫,就入不了江日胜的眼。就算宋森茂倒了,何鑫河也未必能上位。惦记这个特务组长的人多着呢,只要江日胜一张嘴,多得是人往里钻。
何鑫河说道:“多谢谢兄提醒,我跟宋森茂早就不是一路人。你可得在江部长面前美言,我一直都是他的人。”
谢景禹其实也不知道江日胜的具体计划,既然江日胜让他调查,他就尽力而为。江日胜说特务组有***渗透,那一定是渗透了。宋森茂有问题,那就非得有问题不可。
江日胜有段时间没交给他这么重要的任务了,谢景禹接到命令后,其实很兴奋。给江日胜处理这种事,能更好地拉近他与江日胜之间的距离。
只有宋森茂还不知道,他每天会先向张大川汇报特务组的工作,顺便把自己打听到的特高支部的事情,也向张大川汇报。
随后,他才去江日胜的办公室,简短地报告一下。
在他看来,自己的行为完全合情合理。江日胜是副支部长,他先向支部长报告,再向副支部长报告,说到日本天皇那里都是对的。
谢景禹第二天一早,就向江日胜报告:“部长,宋森茂准备到仁丰纱厂抓一批偷带棉纱出厂的工人。”
江日胜说道:“特务组就这点能耐?那些人是抗日分子还是***?”
谢景禹说道:“据说工人中有***。”
江日胜说道:“有***当然要抓,但要是抓错了,责任得由特务组承担。”
宋森茂的特务组在仁丰纱厂的行动,并没有提前向江日胜报告。他觉得,这是自己向张大川表明态度的最好方式。
宋森茂摸了摸小胡子,得意地笑道:“张署长,只要抓一批人,其他工人就会怕。再送几个到新华院,或者直接审判,就没人再敢乱来了。”
中国的老百姓都是善良而胆怯的,没有带头,他们就是一群任人宰割的绵羊。只要抓几个以儆效尤,剩下的就会逆来顺受。
这次抓人,也不是真的要抓***。宋森茂还不知道,仁丰纱厂已经有***打入。他只是受张大川所托,遏制住这股偷盗风罢了。
梳着大背关的张大川,用肥大的手从抽屉里拿出几张钞票摆到桌上,推到宋森茂面前:“很好,这是仁丰纱厂给兄弟们的一点心意,给兄弟们喝茶。”
宋森茂马上站起来,坚决地说道:“给署长做事,怎么还能要茶水费呢。这是署长给我们机会,高兴还来不及呢,绝不能要这个。”
江日胜经常用这种小恩小惠收买人心,有些人喜欢占便宜,确实很高兴。可宋森茂是真心想投靠张大川的,又怎么会要他的钱呢?
张大川脸上露出了笑容,把钱收了回来,微笑着说:“好吧,那我替那边感谢了,下次请你们喝酒。”
宋森茂亲自带队,在仁丰纱厂下班时,在仁丰纱厂的厂门口对每一个离厂的工人搜身。
他已经得到消息,很多工人趁着下班离厂时,把棉纱缠在身上,每天几十上百人夹带,仁丰纱厂再大,也经不起他们这么折腾。
然而,今天的宋森茂很失望,没有任何收获。
他觉得是特务组的人故意放水,亲自到门口搜身,可是搜了十几人,依然还是没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