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田清藏说道:“如果你需要,王海亭也可以留下来。说真的,我还有点舍不得。王海亭和刘子云,都是有能力的特务,他们在你手下,很快就能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江日胜郑重其事地说:“寺田君,这次虽然闹了个乌龙,但我知道,**冀鲁豫边区的政治交通员张守白一定会来泉城。既然假的抓到的,真的也要抓到。我还是那句话,特高支部将全力以赴,哪怕是掘地三尺,也是抓到张守白。”
刘子云已经进了医院,就算他到了剿共班,有贺仁春在,他也掀不起什么大浪。但是,寺田清藏的情报来源,一定要搞清楚。
张守白要来泉城的情报非常机密,寺田清藏竟然能知道,一定是冀鲁豫边区丨党丨委出了问题,甚至是更高层面出了问题。
寺田清藏说道:“放心,就算你不参加也不行。只是目前还没有准确的情报,暂时还不能行动。”
江日胜和他的特高支部通过了这次考验,抓捕张守白这样的行动,当然要让江日胜参与。特高支部有好几十名特务,这些人能发挥重要作用。
江日胜说道:“那太可惜了,能不能早点拿到情报,一天不抓到张守白,我一天就睡不安稳。”
寺田清藏信心满满地说:“放心,只要张守白来了泉城,他就跑不了。”
几天之后,江日胜终于心到了城工科的情报,张守白已经进入泉城开展工作。
江日胜迅速行动起来,首先是准备派司,其次是通知贺仁春和苏志梅,密切注意最近日特的举动。
特高支部的派司,在泉城还有点用,只要不是日本人故意刁难,或者使用的人太高调,基本上能畅通无阻。
除了派司,还有一笔钱。江日胜太知道做地下工作的难处了,经费不足是常态,很多时候根本就没有经费一说。
城工科另外还给了江日胜一个任务:配合冀鲁豫边区丨党丨委,找到寺田清藏的情报来源。
为了方便沟通,城工科还给了江日胜一个联络方式,江日胜只有与张守白配合,才能更快找到情报泄露的渠道,也能更好的掩护张守白。
江日胜的身份,城工科非常清楚,把张守白的联络方式告诉他,这是对江日胜和张守白的极大信任。
根据上级的要求,江日胜精心化装后,去了五里牌坊,在一家小酒馆与张守白见头。
江日胜戴着假发,贴着假胡须和眉毛,还戴了一副圆头眼镜。脸、脖子和手腕手部都涂了黄蜡,看上去就像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
哪怕是与自己的同志见面,江日胜也很谨慎,这既是对自己的保护,也是对对方的保护。
张守白也化了装,他穿着厚厚的棉衣,戴着瓜皮帽,根本看不出身形和相貌。两人手里拿着信物,江日胜左手拿着报纸,胸口插着一支钢笔。张守白披着一条灰白相间的围巾,一半扎在衣服里。
江日胜坐到对面,放下手里的报纸后,轻声问:“鲁老师没来吗?”
张守白看了一眼报纸,余光瞥了一眼江日胜胸口处的钢笔,说道:“鲁老师去看戏了。”
“等会一起电影吗?”
“明天不下雨。”
江日胜把手从桌子伸了过去:“你好。”
“你好。”
桌下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热烈而亲切。
张守白感受到了江日胜的兴奋和激动,战斗在敌占区的同志非常不容易,他能理解这种与同志见面的感受。
张守白只比江日胜大几岁,满脸的沧桑,让他看上去像四十岁的中年男子。
化装之后的江日胜,年龄比张守白还大,但如果是往常的江日胜,说是他儿子有人都相信。
张守白望了望四周,轻声说道:“我已经接到上级的命令,以后在泉城的工作,还要请你多多配合。”
江日胜缓缓点了点头:“我什么需要你尽管提,我们会尽力满足你。”
他的承诺,可不是在医院对刘子云所说的敷衍之词。只要是张守白的要求,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张守白警惕地观察着周围,悄声说道:“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我需要我会及时与你联络。这次的主要任务,是查出情报泄露的渠道。我原来在长清县负责组织工作,接到边区丨党丨委的命令后,马上到边区丨党丨委报道,了解熟悉相关情况,之后就直接来泉城。出发前才知道,日本人已经知道我的情况。”
哪怕日本人知道了他的情况,甚至张网以待,张守白依然义无反顾来了泉城。
江日胜问:“有没有可能是长清那边泄露的?”
张守白轻轻摇了摇头:“我接到通知后,只向县委书计汇报过,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江日胜缓缓地说:“日本人知道你的名字,以及来泉城的任务。我想,就算在边区丨党丨委,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也不多吧?”
张守白说道:“不超过十个人。这十个人,都是领导同志,非常可靠。”
江日胜突然问:“泉城的地下党同志,知道你的情况吗?”
张守白吃惊地说:“你怀疑问题出在这边?”
江日胜心里一沉:“你与泉城的地下党同志接触了吗?”
张守白没正面回答,他已经知道了答案。泉城地下党的同志,应该是接到了命令,会有一位新的政治交通员与他们联络。
张守白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联络了一部分。”
江日胜说道:“暂时不要与新的同志联络。”
张守白坚持道:“不行,有些同志必须要联络的。”
江日胜急道:“如果问题出在泉城怎么办?”
张守白摇了摇头:“上级的指示传达不下去怎么办?同志们的请示,没法及时报告又怎么办?”
江日胜正色地说:“地下工作,最重要的是安全。如果真有同志出了问题,敌人发现你后,跟着你将整个泉城的地下党员都找出来,你再及时传达指示又有什么用?同志们的请示,报告了上级又如何?我们不能拿整个泉城的地下党组织来冒险,你没有资格,也没有这个权力!”
张守白的声音虽轻,但语气却不容置疑:“这是组织交给我的任务,哪怕牺牲生命,也必须完成任务。”
江日胜说道:“现在你的任务是和我配合,找到情报泄露的渠道。如果是无意间泄露的,我们要采取补救措施,要是有人故意泄露,就要堵住这个漏洞。这个任务,比你的其他任务都重要,也最紧急,必须马上、立刻执行!如果你不能执行,我会请求上级把你调回去。”
每位***员,都把组织交待的任务看得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为了完成任务,完全不顾流血与牺牲。在他们看来,革命不怕牺牲,更不会怕流血。
江日胜很欣赏他们的勇气,但地下工作,光有勇气远远不够。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活动,要比敌人更狡猾。
张守白思想依然没转过弯:“可其他任务也很重要。”
江日胜郑重其事地说:“其他任务更重要,暂时也要停止。当时,这个停止是暂时的,很快就会恢复。你要记住,任何时候,组织没让你暴露,你绝对不能暴露,组织没让你牺牲,你没有资格牺牲。我们的生命,在参加革命之后,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