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十八的喉头有些开始发堵自己并不是一个会安慰别人的人，尤其是安慰这洋鬼子。

不过卫十八的手抓着艾克斯更加用力了些，像是要拼命地拉住艾克斯。

“卫，你是一个好人，一个很好的疯子，能认识你是艾克斯的荣幸……卫，你能记得住艾克斯这个傻子吗……”

“你也是个好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

“卫……”艾克斯的声音越发微弱起来，但卫十八还能勉强听得清：“艾克斯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我们不能成为真正的朋友……你，没把我当成真正的朋友……”

卫十八咬着牙，把头扭到一边卫十八虽然用很大力气抓着艾克斯，可是卫十八抓不住。

好一会儿，卫十八才转过头来看着艾克斯：“我是没把你当成真正的朋友，但你是我的兄弟……”

不晓得艾克斯有没有听到卫十八这句话，但是抓着卫十八的手更加用力：“卫……我不能……跟你一起走下去了……帮帮我……帮我把他带回去……带回去……带……”

卫十八皱起了眉头：“他是谁？”

艾克斯死死地抓着卫十八的手，一双深陷的眼珠子也是死死的盯着卫十八，但眼里和脸上渐渐的露出一丝笑意，好像很满意的笑。

“洋鬼子，你告诉我，‘他’到底是谁……”

卫十八几乎要愤怒的吼叫起来艾克斯脸上的笑意慢慢的开始凝固，一双眼睛也渐渐失去光彩。

卫十八终究还是没能抓住艾克斯！

“你们，你们告诉我，‘他’到底是谁？”卫十八转过头来，看着站在旁边，仅存的三个洋鬼子。

但那三个洋鬼子都只是木然的看着卫十八，既不明白卫十八为什么会这么愤怒，也不明白卫十八在吼叫什么。

一直以来，这几个洋鬼子跟镖队和驼队所有的人似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言语不通，以及镖队和驼队的人粗鲁，活生生把他们和镖队、驼队完全隔离成走在一起但却完全无法沟通、融合的两个部分。

就像是镖队和驼队两伙人的附庸，更准确的说或者只是寄附只能毫无作为并且不会被任何人稍有注意的依附。

毕竟他们什么也不晓得，什么也做不来。

卫十八之所以愤怒，也正是因为这些。

李心怡、老烟枪等人都是听到卫十八的吼声才过来的，但是从卫十八的咆哮里面，几乎所有的人都能感觉到卫十八浓浓的悲哀。

仅存的三个洋鬼子刨了个浅浅的土坑，然后拿了张油布把艾克斯裹了起来，再然后他们三个站在艾克斯的坟前，拿着一本外国书，叽里咕噜的念叨了一阵……

但卫十八、老烟枪、甚至是李心怡、阿丑等人却都没参加艾克斯的葬礼。

卫十八只是远远的看着，但卫十八自己也不晓得自己到底有没有记住艾克斯，老烟枪蹲在卫十八旁边，一个劲的抽着烟锅子，李心怡跟阿丑站在一起，两个人紧紧地搂在一起，阿丑的脸上是每一个死去的时候她都会有的哀伤，很深沉，但却完全沉默。

镖队和驼队的其他人和野兽也没格外关注艾克斯的葬礼，顶多就是很虚伪的议论了几句。

“艾……艾什么的死了……”

“爱克死……名字不好……爱什么不好，爱克死……”

“被人毒死的……”

“是咩，就是被毒死的咩……”

“爪子嘛，是被人暗杀的嘛……”

“已经死了好多人……”

“是咧是咧，下一个就轮到你咧……”

“也是嚯，再走下去都要死的……”

何山没有跟这些人和野兽一起虚伪的去议论，只是很有气势走到卫十八面前。

“卫疯子，你什么意思？”何山的口气很凶，大有一言不合立刻就会拔枪相向的气势。

卫十八略略的斜了何山一眼，但没任何动作：“你说……”

“艾克斯中毒了！”何山气势汹汹。

卫十八没去理睬何山的气势，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木然：“艾克斯中毒了。”

“艾克斯中毒死了！”何山的气势更凶，一只手都已经搭在了二十响的把子上，似乎卫十八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他就会直接给卫十八一颗子丨弹丨。

“艾克斯是中毒死的！”卫十八依旧很是木然的重复着何山说过的话，对何山话里的意思根本就没去格外考虑。

“谁给这洋鬼子下的毒，下的什么毒？”

卫十八摇头，对何山的质问似乎充耳不闻，因为卫十八没法子去回答何山到底是谁给艾克斯下的毒，那毒又是什么毒。

“你根本就不晓得对不对？”何山的手已经抓住了二十响的把子，瞬间之内就能把二十响掏出来，然后打开保险推弹上膛，而且这么近的距离何山根本就用不着去瞄准。

“对！”卫十八回答得很干脆，但是对何山的举动和意图根本不屑一顾，又或者卫十八本来就已经木然得忘记了一切，只能也只会机械的去回答何山的每一个问题。

在何山的二十响顶住卫十八的脑袋的那一瞬间，镖队和驼队的那些人和野兽，有些紧张起来，有些因为紧张而惊叫了起来，也有诸如假四川之流很不屑，甚至直接煽动某些人和野兽：“来了来了，两个大洋，赌疯子还手……”

“我赌何少不敢开枪……”

“赌这两疯子会打一架……”

“废话，何少肯定不会开枪，打架是肯定的……”

“何少会被打趴的……”

“说不好……”

“……”

于是，这边何山拿枪顶住了卫十八的脑袋，另一边一帮人和野兽已经开始搭起台子看他们两个人谁先被干趴下。

何山很想赏给卫十八一颗子丨弹丨，以至于手背上的青筋都暴露出来。

李心怡跟阿丑都吓得不敢说话，生怕一句话或者一个字出口就会惊到何山，使得何山在紧张之下扣动二十响扳机。

老烟枪倒是依旧抽着他的旱烟，没站起来，只是侧头看了看何山和卫十八，然后咕哝了一句：“青皮娃儿……”

卫十八没去理睬何山顶着自己脑袋的枪，一脸木然的神色好像已经成了一句没有灵魂的驱壳。

何山愤怒的盯着卫十八：“你什么都不晓得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我不想再有兄弟死得不明不白……”卫十八满脑子浆糊一般，回答得没有半点感**彩。

“你坏了规矩，道上的规矩！”何山愤怒的吼叫，

李心怡跟阿丑都没听懂何山的意思，但是老烟枪突然站了起来：“何少，事情是我安排下的，小卫只是个青皮娃儿……”

李心怡跟阿丑还是不懂老烟枪的意思。

不过，老烟枪是晓得，何山愤怒是因为发现有人在盯着他。

何山是谁？何山是边城何家的大少爷，被人盯着的滋味肯定受不了最关键的是，被人盯着就表示小鬼子的间谍跟他何山脱不干系。

何山觉得这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所以无比愤怒。

但很显然何山不会相信这事情是老烟枪私下里安排的，唯一会这么做的人就只有卫十八。

卫十八摇了摇头，但又点了点头：“是，这是我做的，是我坏了规矩，你按规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