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着我,宝藏?”卫十八本来十分愤怒,可这个时候却诧异之极:“什么宝藏?”
“我也是昨天下午才得到消息,可随后就开始打仗,至于什么宝藏,我根本来不及去调查清楚,但这事情千真万确。”
何建勋说着,调转马头要去追赶他的队伍,但才走几步,何建勋又勒转了码头,从怀里掏出来一块银元,抛给卫十八:“嫂子如果实在走不动了,可以拿着这块银元去找我们何家的分号,记着,别让我哥晓得这件事儿……”
卫十八看了看接在手里的银元,冲着何建勋吼道:“我老婆的事情有我,关你屁事,老子不领你何家这个情……”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嫂子她最需要的就是这个……”何建勋一边催动马匹,一边头也不回。
卫十八看着手里的银元,还是愤愤不平的骂了一句:“谁得了便宜还卖乖,谁晓得你这小王八蛋安着什么心……”
卫十八骂着,但骂完之后,还是很小心的把银元收了起来。
收好银元,卫十八放眼望去,边城那边的烽烟已经熄灭,但却散发着一股沉沉的死气,如同蚂蚁一般的人,从一边进入边城,但又有不少的人从另一边走出边城。
卫十八晓得,边城的人已经放弃了边城,因为日军、因为马司令、因为……
那些蚂蚁一般的人扶老携幼,但很麻木。
或者,他们不能不麻木。
他们放弃了边城,不得已之下放弃了边城。
因为他们想活下去,得活下去。
日军被打疼,卷土重来只是早晚间的事情,但是,边城的守军仅仅只剩下二十来个人,而且,这二十来个人继续留在边城,不但不会有人来增援,甚至还会让人在背后捅上一刀。
所以,所有的边城的人,只能弃城。
在打了一场胜仗之后弃城。
卫十八不晓得有多少人在一边走一边流泪,一边走一边依依不舍的回头,回头再看上一眼他们的边城。
跟卫十八一样,卫十八骑在马上,也是走不了多远就忍不住勒住马头,转身回来朝着边城看上一眼……一直重复了很多遍。
边城里面已经没了中原镖局,现在,连边城也不会再有了。
卫十八忍不住一边走一边想,刀爷还会回到边城吗?自己跟梁川,还会回到边城吗?
也许会回来吧,也许,再也不用回来吧。
或者,回来的时候,边城又已经活过来,又跟从前一样:
乡绅大老爷提着鸟笼子在保镖簇拥下耀武扬威踱着方步,小孩子可以光在屁股在屋檐下玩着泥巴,驼帮马帮的门徒可以争风吃醋可以打架斗殴,街上有个疯子时不时的发疯,但好些人时不时地就能多得几个铜板,一群歪着帽子斜着枪松松垮垮但见着那个疯子他们都立刻规规矩矩的巡逻队,万春楼的姑娘依旧可挥动着手里的丝巾莺莺燕燕招揽客人……
也许,到时候已经是漫天黄沙,甚至是连边城的踪迹也再找不到了……
卫十八追上李心怡等人的时候,李心怡等人其实并没走多远,甚至都还没到乱石岗子,但他们停了下来。
艾克斯站得远远,似乎很不满意,其余的人都围在一堆儿,但都只是呆呆的看着,没什么动作。
卫十八去看,这才发现是几个人围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
都不用问了,是边城里面逃难出来,姑娘很可怜,脸上还有些战火硝烟,几乎看不出来真正面容,瘦弱的身上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看人都是怯生生的,当真的是很可怜。
李心怡尤其不忍,很想带着这个可怜的小姑娘。
想着刚刚无奈放弃的边城,卫十八也是忍不住鼻子有些发酸。
“你是什么人?”卫十八下马,把腰间的水囊递了过去。
那姑娘直摇头,很担心和害怕,连卫十八手里的水都不敢去接。
“你叫什么名字?”卫十八又把手里的水往前送了送。
那姑娘还是直摇头,看样子估计是被昨天晚上的惨烈吓怕了。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你打算往哪里去?”卫十八把水囊直接塞到那姑娘手里,又说:“别害怕,我姓卫,卫十八,如果你在边城呆过,你就一定会听说过我的名字。
“你是卫十八?”那姑娘终于开口,但怯生生的。
梁川在一旁舒了口气:“哎玛,只能算是说话了,我还以为就是一傻子或者是哑巴呢,就晓得摇头,不说话……”
其他的人也均是吐了口气。
宝娃笑了笑:“我就说嘛,你爪子要害怕吗,我们真的是打日、本人的,你爪子不相信嘛……”
假四川也笑着说:“人家就是怕遇上坏人好不啦?人家孤身一人的好不啦……”
何山叹了口气:“这女娃子看样子还不错,要是在万春楼……”
卫十八转头一眼瞪过去,把还想说话一帮人的话全都给瞪了回去,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后面的人就不再说下去。
“姑娘,你现在想往哪儿去,嗯,边城你别去了,人都走光了……”
那姑娘眼睛亮了一下似乎很想再回边城,可是现在回去,恐怕也只能饿死在边城。
“我家里已经没人了……”那姑娘怯生生地说:“我叫阿丑,我想跟你们一起到南边去找我姑妈……”
“跟我们一起……”卫十八也忍不住皱着眉头转头去看艾克斯。
艾克斯显然不耐烦,镖队里面有个李心怡,就已经是很大的麻烦了,不过李心怡是卫十八的老婆,还能拿枪,艾克斯也就不说了,这个阿丑可就真是个麻烦了。
镖队昨天才出边城,昨天晚上就整整打了一夜的仗,再往后,谁也不晓得还会打多少仗,还会死多少人。
“艾克斯先生……”卫十八看着艾克斯。
“我的上帝啊,我是做生意的,我这里不能收留难、民,喔,我的上帝啊,你们的地方大得很,艾克斯是傻子,可艾克斯还得要做生意……”
艾克斯实在不想再带上任何麻烦。
可是,阿丑居然伸手抓住卫十八:“你是卫十八,我跟你走……”
卫十八皱着眉头“阿丑?”
阿丑点了点头:“阿丑,我妈给我起的名字,我爹说卫十八是好人,他不是疯子,我跟你走……”
“你妈呢?”
“我妈……没了……很久以前……我爹昨天晚上……”阿丑很紧张,不过,谁都能看得出来,阿丑并不是傻,而是真的害怕,紧张,很紧张,估计就算是几个男人,遇到自己害怕的时候,肯定只会比阿丑说话还不利索。
“可是我们是镖队,镖队都是男人……”卫十八也有些为难。
“没关系的,这位姐姐不是也跟你们一起?”阿丑果然不傻,而且还透着一股灵秀,要不是被吓着了,估计比李心怡都还能说。
卫十八苦笑:“她是我老婆,你要跟我们南下去找你姑妈?”
“是啊,我姑妈在四川,四川达州,哪儿没有日、本人……”
“艾克斯先生……”卫十八再次转头去看艾克斯。
艾克斯耸了耸肩:“别问艾克斯,艾克斯是个傻子……喔,我的天哪,艾克斯真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