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周海的情况，接二连三小声抱怨的阿方飞行员，似乎发现什么端倪，感受到一股压抑而沉闷的气息，渐渐没了声音。

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现在是六点三十五分，我还以为你们所谓的精英飞行员，会就这样聊到九点钟，本着自由精神的原则，给你们一个机会，想要继续抱怨和聊天，请上前一步。”

周海面容浮现最为寻常的微笑，目光逐一扫视众人，言语平和，就如一名老朋友般。

沉默！

听到这名陌生华夏教官传来的标准英语，众人心中一凝，突然意识到什么，全都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这里，并不是熟悉可以自由自在的部队，而是残酷的淘汰场。

面前这位年轻到不像话的飞行教官，掌握着他们的生杀大权。

“没人上前一步吗？”

周海的声音分贝渐高，短促而有力。

场中，寂静无声。

上前一步？

在场二十四人能够来到这里，自然没有谁是白痴。

上前一步，意味着可以肆无忌惮的抱怨和聊天，更意味着自动放弃这次特训机遇，放弃那价值四千五百万美元的高性能战斗机！

谁愿意跟四五名飞行员共用一架垃圾落后的普卡拉攻击机？

没人！

雄鹰即高傲而自私，只想自己驾驶心爱的战机翱翔蓝天，别不愿意被他人染指。

寒风轻轻吹着。

远方的天边，已有一丝清明。

“看来没人愿意上前一步，那好，祝贺你们通过这次考核，认可我这名教官的威严。”

周海微笑依旧，声音却毫无情感，冷漠而无情：“当然，只要谁受不了，在每天早上六点半集合的时候，依然可以上前一步，选择放弃，你们每个人共有123次选择的机会。我不在意任何人的质疑和挑衅，更不会觉得惋惜和心痛，甚至很乐意看到这样的画面，因为，那会让我的工作量减少。”

“明白吗？”

话音，瞬间高昂，犹如震雷般咆哮，响彻空荡而寒冷的楼底空间。

那份属于菜鸟飞行员的凛然气势，四散而开，笼罩于众人身上。

123次机会，123天的训练，每天皆有一次放弃的机会，即便是第123天。

充分考虑阿根廷的自由思想和民主，绝无强迫要求。

“明白！”

所有人下意识吞了吞喉咙，身体紧绷，不由自主站出标准的军姿，齐声回应道。

“大声点，你们是军人，军人中的精英！”周海传出更为响亮的吼音，轻而易举盖过二十四名飞行员的声音。

“明白！！！”

一股分贝更高的怒吼声，再次传出。

无论是否愿意，无论内心想法如何，都必须喊出更大的声音。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我是华夏飞行教官，代号零，负责前期体能和队列，以及第四组改装任务，首先恭喜你们，参加由华夏人民军队空军制定的新机改装训练。今天你们的表现让我非常不满意，从6：30分到6:32分34秒集合完毕，平均耗时154秒。”

周海手里握着时间定格的计时器，双眼看着众人，言语不再高昂：“而在我打开101号寝室房门的时候，该寝室四位受训成员仍旧在睡觉，睡得比谁都香，毫无警惕，如果我是敌人，你们四个已经可以去见上帝了。”

听到这番话，101号寝室的四名受训飞行员脸有些红。

不过，周围的其他阿方飞行员并未笑话四人，因为大家都是一个模样。

计时器上定格的特殊数字，就犹如响亮的耳光般，狠狠扇在每个人的脸上！

“三十七年前，1982年4月2日，由海陆空三军联合作战的马岛战争爆发，整个战争期间，阿根廷空军表现最佳，称得上骁勇善战，伤亡惨重，无数天空雄鹰们与英军‘鹞’式战机厮杀交战，但最终惨败。”

周海目光逐一扫过每个人陌生的面孔，言语悠远而平缓，缓缓讲述起曾经那段震撼整个世界的空战历史：

“曾经那段悲壮而凄惨的历史，是你们的伤口和耻辱，三十七年后的今天，我说这些的目的，就是为了揭开你们已经愈合的伤口，感受战败和丢失领空主权的痛苦。”

清晰而有力的话音，犹如涓涓溪流般传入每个人耳畔，冲击脑海和心灵，勾起三十七年之前的回忆。

耻辱！

真正的耻辱！

三十七年前的那场战争，是阿根廷雄鹰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一段不堪回首的耻辱过往。

此刻，所有人沉默了。

绝大多数人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直觉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张嘴想要说话，却不知从何说起，该如何叙说。

罗萨尔和布洛青筋暴起，鼻息粗重，努力保持军姿，双目紧盯着位于队伍正前方的周海。

“是不是感觉愤怒，痛苦，耻辱，还有悲痛？”

看着众人气势的变化，一双双蕴含复杂情绪的眼神尽数聚集于身，身为教官的周海，面不改色，继续说道：

“能站在这里，参加青蛟和青鸟两款战机的新机改装训练，说明在场24个人都是阿根廷最优秀的飞行员，但在我眼里，这还不够。你们每个人都不具备驾驶青蛟和青鸟两款战斗机的资格，更不配驾驶！为什么？就凭你们每天早上要睡到9点钟，从起床到完成集合平均时间要用154秒！”

不配！

这番言语，似如晴天霹雳，轰在所有人内心，更如一柄尖锐而锋利的尖刀，轻轻刺入所有人的胸膛，割开坚韧的肌肉，最终一点一点没入跳动的心脏。

想要反驳，可话到喉咙，却不知该如何言语。

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残酷的事实，无从反驳。

自从战争结束之后，空军的地位一落千丈，成为抨击对象，经费欠缺，实力薄弱，最困难的岁月甚至连薪水都发不起。

“154秒，fc-20x‘青蛟’第三代半战斗机可以战斗巡航99公里，154秒，青蛟战斗机可以从机场起飞垂直爬升到1.2米高空3次，154秒，就有可能延误决定战争胜负的战机，令前线士兵白白牺牲，从而导致战争失败！”

周海浑厚而响亮的声音，再次响彻楼底空地。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听到这位年轻飞行教官给出的数据，所有人完全呆滞，从未觉得微不足道的154秒，竟然如此重要。

“咕噜……”

罗萨尔和布洛两人下意识吞了吞喉咙，内心的怒火已经消失不见，唯有震撼，还有一丝兴奋。

154秒是多少？

2分多钟而已。

青蛟战机竟然能在154秒内完成99公里的战斗巡航，这样的性能参数，简直甩曾经驾驶过的a-4ar‘战斗天鹰’和普卡拉攻击机一大条街，不，是将这两位老将摁在地上摩擦。

“在你们内心之中神秘而古老的华夏，有一句名言——知耻近乎勇，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知道自己的不足和羞耻，并勇敢改过，这是我们所推崇的高尚品德。你们是军人，保家卫国是你们的职责，捍卫祖国领空主权是你们的使命，军人就要有军人的样子和形象，绝不是强盗和小偷！”

周海收回了计时器，身姿挺拔，背脊笔直：“对军人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时间，争分夺秒永远是第一位置，明天早上集合，我只有一个要求——从接到命令到完成集合90秒，还有，不要让我亲手教你们怎么穿军装，站军姿！现在散开，100个俯卧撑准备。”

俯卧撑准备？

100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