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远微笑道：“取代号吧，这会伴随你的飞行生涯，甚至是一生。”

“代号……”

周海轻轻点头，陷入沉默，深邃的双眼，看着以固定频率闪烁的光标，脑海如计算机般高速运转。

代号，亦如姓名，蕴含独特的寓意和含义。

关于代号，他想了很久，却没有什么思绪。

“可以想想你喜欢的东西，比如柠檬，菠萝，春卷，红烧肉，猪蹄等等，当然，这些代号基本被取了。”政治部主任站在旁边，笑着提醒道。

一句话，严肃之意烟消云散，被一股轻松气息取而代之，众人有些忍俊不禁。

喜欢的东西？

静立的周海，听到这句话，毫不在意旁边七人的笑意，脑海之中就如同放映机般，迅速浮现各种各样的画面，

喜欢？

自己喜欢什么呢。

物品吗？

没有。

翱翔蓝天的梦想？

这个倒是可以，但，这种代号应该早被取了。

“如果是她，会怎么取……等等！”不断思索的周海，顿时愣住，突然想到什么，脑海快速流逝的画面，最终定格。

她！

是了，她。

脑海之中的画面渐渐清晰，犹如高清照片一般——去年六月初，蓉城双流机场，那时的别人家女孩，身着浅白色连衣裙，似如幽兰，挥手目送，满脸微笑。

离别之时，两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拥抱。

“之前忘记她的生日，那这就算是一个小小的补偿吧，让自己不要再犯这种错误。”

想到这里，周海深呼吸一口气，心中已有决定，双目投向手中的战术平板，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触碰光滑的屏幕，点击输入法拼音按钮。

别人家女孩出生之日，月31日00:00点。

屏幕之中，一个由十三道笔画构成的汉字，伴随着拼音敲击呈现而出，食指指尖点击确认。

零。

一个普普通通的字，一个蕴含特殊含义的字。

空军代号系统，待三秒之后没有新的字符输入，随即作出反应，通过被上级组织和院长李宏远授权的接口，接通整个空军数据库，查询飞行员代号。

“滴！”

五秒之后，代号空栏尾端呈现绿色勾形图案，表示无人取这个代号，可以使用，是否确认。

“之前忘记她的生日，那这就算是一个小小的补偿吧，让自己不要再犯这种错误。”

没有丝毫犹豫，周海伸手点击屏幕中间的确认按钮。

“滴！”一道提示声传出，页面显示空军飞行员代号已取名成功，正式载入档案。

电子基础档案之中，空军三级飞行员周海，代号——零。

零！

只为远在星城静静等待自己的别人家女孩，只为弥补自己曾经的过错。

后悔吗？

不后悔。

即便是再来一次，周海依然会选择这个代号。

“零？”李宏远怔了一下，说道：“周海同志，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数学，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代号。”

作为整数体系的成员，零在数学领域有着特殊意义，对于基础数学的发展就犹如一块基石，不可或缺。

零有多么特殊？

它介乎于-1和1之间，为最小的自然数，兼顾有理数序列，既不是正数，也并非负数，是两者之间的分界线，而且没有倒数。

零的相反数、绝对值、平方根、立方根皆是零，零乘以任何整数等于零，零的倍数也是零。

作为数学领域极为重要的成员，零自诞生以来，包含种种神秘的色彩，在零被发现之后，最初象征着‘空无’含义，而伴随着传入西方，由于零的存在，导致诸多算式和逻辑不能成立，进而列为魔鬼数字，而被禁用。

零！

独一无二的零！

“呃……的确。”

听到院长李宏远这番话，周海微微一愣，立马醒悟明白，笑了笑，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绝不会解释，自己取的这个代号，仅仅为了远方的佳人。

“名字不错，全国第一个。”

夸赞一番，满脸微笑的李宏远，拿起战术平板终端，依次转递王竹雨等人。

十分钟之后，待众人相继取好代号，伴随着全体见证人鼓掌传出的热烈掌声，神圣而庄重的石城飞院高教机毕业晋衔仪式正式结束，宣告落幕。

308寝室三位战友和其余飞行学员，各自涌了上来，纷纷送上祝福，致以谢意。

伴随着连绵不绝的欢声笑语和祝福，已经转为正式空军三级飞行员的八人，即将告别生活已久的石城飞院，开启一段新的旅程。

夜渐深，明月高挂于苍穹之巅，释放无尽银色月华。

今夜，是周海在石城飞院的最后一晚。

翌日。

黎明前夕，天蒙蒙亮。

男生第一宿舍楼，308寝室内，寂静无声。

几乎彻夜未眠的萧南、赵子清和韩立三人，身穿作训服，站着军姿，目光默默注视坐在床铺边缘的周海，四张床铺中央摆放已然叠好的豆腐块，寝室角落干干净净，清理完毕。

沉默。

安静。

还有一丝淡淡离别伤感之意。

一夜喧嚣已过，该说的都说了。

现在，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直到6：30分，熟悉的起床号准时吹响，传遍石城飞院营区。

“老周，时间到了。”

听到耳边传来的起床号声，身为308寝室长兼日常躺尸咸鱼的萧南，张嘴轻语，打破寝室内的安静，提醒道。

离别时刻来临！

一旁，韩立双眼红润，晶莹剔透的泪珠直打转，强忍着内心的情绪。

犹如世家公子般的赵子清，满脸微笑，安静未语。

离别，这是稀疏寻常而又难以忘怀的经历。

“好的。”

身穿夏季常服的周海，看着三人，点了点头，脸上浮现习惯性的微笑，从床铺边缘起身，拿起装着个人物品的行李背包。

“吱！”

与此同时，308寝室房门缓缓推开，两道身影立于门口，教员杨晓龙站在门口中间，右手边则是一名约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军官。

整个人身穿战斗机飞行员层次的浅绿色抗荷服，五官端正，脸型偏圆润，下颔收敛，皮肤偏古铜色，镶嵌于明亮双眼之中的黑色瞳孔，透出一股锐意。

皮夹克右胸处，佩戴一枚天蓝色双翼二级飞行员胸标。

伫立于寝室门前，杨晓龙看着周海，有些许皱纹的面容，浮现和蔼之意：“周海，你准备好了吗？”

“杨教员，我准备好了。”

打量着这名陌生的年轻飞行军官，周海站着军姿，点头回应。

站在一旁的年轻军官，略显圆润的脸庞，浮现严肃之色，向周海伸出右手，正色道：“周海同志，你好，我是基地接送员，代号霸王，你的档案和手续已经转接完毕，我负责接送你前往基地，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吗？”

“有。”

听闻此语，周海点了点头，放下背包。

紧接着，整个人转过身，面向寂静无声的308寝室，径直朝静静站着的萧南走去，立于跟前，满脸微笑，轻轻摊开双手。

没有说话，一个微笑，已足以表明一切。

一直以来算是没心没肺的萧南，鼻子有些发酸，咬了咬牙，学着赵子清那家伙，脸上强行挤出一丝微笑，张开双手，同周海拥抱在一起，右手死死地抱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