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莹剔透的雪花漫天飞舞，天色漆黑，时间赫然为晚上八点，基地笔直修长的跑道两侧，红黄色灯光闪耀，起到提示作用。

远方标志性的塔台建筑，亮着白色灯光，处于值班工作状态。

18号停机坪，编号为17的初教六准备就绪，燃油加满，检查完毕，地勤小组五人退避于安全区域，等待战鹰起飞。

座舱内，黄色照明灯亮起，坐在后座的李复传出声音，再次嘱咐道：“周海，夜间飞行要打开航向灯，保持冷静，绝对不要慌张，今晚天气复杂，一定要安全。”

夜间飞行，初教机阶段飞行学员最后一个训练科目，能否掌握夜间环境简单和复杂气象的飞行技术，几乎决定一个飞行学员的生死。

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春节渡过，正月初八，基地正式恢复飞行训练，进入连轴转的工作状态，二十天已过。

今晚雪势较大，属于中雪级别，达到复杂气象的标准。

这并非周海第一次夜飞，但绝对是第一次在复杂气象条件下飞行，作为飞行教员的李复必须跟随，以防出现意外事故。

“明白。”

周海坐在前座位置，熟练自如检查座舱仪表数据，声音沉稳有力，回答之后，果断打开电源，按下发动机启动按钮。

“嘶！”尖锐如布匹撕裂般的声音传出，熟悉无比，活塞-6引擎激活，处于怠速状态。

周海平稳呼吸，左手动作温柔，缓缓上推节流阀，增加油量输出。

“轰！”数秒后，整台引擎传出咆哮声，带动液压双叶螺旋桨由慢到快沿逆时针转动。

旋转！

空气高速流动，一片片雪花沿着气流纷飞。

“我们走。”李复待周海成功启动后，下达指示。

“是。”周海回应一声，逐步添加节流阀，右手紧握操纵杆，操纵身下的初教六缓缓驶出停机坪。

地面安全区域外，五名被黑暗和冰雪笼罩的地勤人员，猛地举起右手，致以标准的军礼。

周海和李复向五人还礼，随即，整架初教六沿着停机坪通行道，驶向前方撒有一层工业盐除冰的滑行道。

“呼叫塔台，这里是17号，准备进行夜间飞行训练，请求起飞。”驶入滑行道，周海按照标准操作流程，进入加密通信频道，呼叫基地塔台。

“塔台收到，地面正东风，风速4级，阵风6级，侧风4级，场压1014，今晚中雪，天气预报一个小时后大雪，准予起飞。”基地塔台管制员接到请求后，立刻给出相关数据和天气预测，话到最后，透出一丝凝重之意：“注意安全，17号。”

“17号收到，准备起飞。”周海回答一声后，没有犹豫，双眼一凝，迎向前方两侧闪耀红黄色灯光的基地跑道。

今晚，最高6级阵风，风速有些大。

左手缓缓使力，上推节流阀。

“轰！”

星型九缸航空引擎迸发出澎湃力量，螺旋桨进入最高频率旋转，整架初教六由慢到快加速前进，机腹起落架轮胎高速滚转。

迎着风雪，加速起飞。

无数六边枝形的雪花落在座舱玻璃之上，几乎完全遮蔽视线，周海面色沉稳，没有紧张，透过雪花间隙获取自身数据，保持平稳加速。

李复面色凝重，没有出言干扰，而是选择相信周海的飞行技术。

在整个丹城训练基地之中，或者说整个飞行员科目之中，复杂气象飞行训练，一直都是危险率最高的科目。

通俗一点，机毁人亡的概率最高。

稍有不慎，就会出现差错。

一百米！

两百米！

二百六十米！

从座舱之中往外观察，皆是密密麻麻的晶莹雪花，几乎完全看不见外界，仿佛整片天地都是雪的世界。

在大自然面前，自身重量一吨多的初教六，渺小无比。

“拉升。”

周海看着空速表给出的数据，已到135公里时速，深呼吸一口气，看着舱外皆是雪花的场景，右手拉杆抬头，改变机身迎角。

“嗡！”

整架初教六以平常略显缓慢的姿态，迎向天空，喷有高性能除冰剂的机身形成一层透明薄膜，用于杜绝机身结冰。

成功起飞，平稳爬升。

由于自身高速运动，外加中雪的复杂气象条件，周海只能选择相信座舱仪表。

李复内心松了一口气，于笔记本内记录数据，随后作出安排：“复杂气象条件难度较高，爬升到一千米后，先进行五个基础飞行动作训练，半筋斗翻转，横滚倒飞，高悠悠机动。”

“明白，我的确感觉操作难度要比平常高一些。”周海得到指示，回应一声，左右观察四周情况，平稳爬升到一千米高度，熟练自如进行相应操作。

左转，

右转，

爬升，

俯冲，

翻滚，

漆黑夜色，风雪之中，三千二百八十英尺的高度，略显笨拙的初教六，流畅自如飞出五个基础动作。

紧接着，待翻滚动作收尾，整架初教六顺势拉杆加速爬升，行云流水般做出经典的半筋斗翻转机动。

姿势标准而优雅，如同艺术。

训练！

于风雪之中刻苦训练！

“好了，保持平飞，今天复杂气象飞行表现非常优秀，没有问题，周海，你飞行小时数多少了？”李复待周海做完高悠悠机动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询问道。

注意力正在观察四周的周海，听到李复这番话，心中一动，稳住操纵杆，立即回应道：“152个小时。”

“152个小时啊，不知不觉两个月的时间，你就达到初教机结业标准了，小海，你准备好了吗？”李复叹了一口气，目光流露回忆之色，轻声道。

两个月，

达到初教机结业考核硬性指标！

周海是他带过最快的飞行学员，一名真正的飞行天才。

“师父，我时刻准备着。”周海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自信。

李复侧头，目光凝望着无数雪花间隙背后的黑暗世界，轻声道：“那就再陪我飞半个小时吧，明天会放晴，上午九点开始考核，你应该是中尉军衔，正连待遇，到了石城飞院好好学，我对你的期望就是飞歼-20，知道吗？”

驾驶先进的歼-20隐身战斗机，自由自在翱翔于蓝天，这几乎是所有战斗机飞行员心中的目标。

“是，师父。”

周海听闻，双眼凝望前方，眼角边缘涌出些许透明液体，折射黄色照明灯释放的光芒，强忍内心情绪，回应道。

师父！

李复，这位四十余岁和蔼的飞行教员，教会他如何飞翔，怎样飞翔，训练时严格苛刻，休息时关心呵护。

仅仅两个多月的时光，李复的身影就彻底烙印于周海的内心深处。

李复正色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安全第一。”

“明白。”周海忍着泪水。

李复笑了，没再说话。

还是那句话，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达到结业考核指标的周海，注定要前往更高的蓝天。

漆黑夜空，机腹闪烁橘黄色航向灯的初教六，穿梭于风雪之中，飞行于北国天空，这是两位师徒最后一次飞行。

翌日。

天空晴朗，碧空如洗，万里无云，连下两天的雪停了。

今天，对于飞行小时数达到153个小时的周海而言，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初教机结业考核。

作为单独培训体系的学员，周海享有单独结业考核的待遇。

上午九时许，初教机结业考核正式开始。